“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和珅猛地将那把刀举过头顶,肥胖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戾气,“这是晋王殿下的贴身佩刀!见此刀,如见晋王!”
赵九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刀柄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一寸。
“你以为,晋王殿下为什么要把这把刀赐给我?”和珅步步紧逼,死死盯着赵九的眼睛,“因为殿下早就料到,这东瀛的泥潭里,有大内家这种地头蛇,更有大明内部某些图谋不轨的奸党,想要借机生事!企图断了我大明的财路!”
和珅转过身,手持蟠龙佩刀,刀尖直指远处的姚广孝,破锣嗓子在战场上炸响:“姚广孝!你这被朝廷贬斥的野和尚!竟敢伪造太子密旨,企图谋害钦差,乱我大明国策!”
“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敢信口雌黄!”姚广孝身边的一名白衣武士怒喝一声,就要拔刀。
姚广孝却只是淡淡一笑,抬手制止了手下。他那笑容里透着看透世事的悲悯,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屑:“和珅,你手里的刀是真的。但我手里的密旨,也是真的。储君之命,重于泰山。你拿藩王的佩刀,来抗太子的密旨,可是罪加一等。”
和珅直接爆了粗口,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彻底撕下了文官的斯文面具。
全场无论是尼子军、大内残兵,还是那三万矿工,都被和珅这毫无顾忌的泼妇骂街给镇住了。
这可是大明天朝的钦差啊!怎么骂起街来,比街头最下贱的流氓还要粗鄙?
“太子仁厚,天下皆知!若是真要拿我问罪,怎么会派你这么个早该在深山里发霉的野和尚来传旨?又怎么会让你和尼子家这群番邦蛮夷搅和在一起?!”
和珅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赵九,声音凄厉得如同厉鬼:“赵九!你们凤卫是晋王的亲军,还是他姚广孝的家犬?!今天老子要是被他一张破纸给唬住了,脑袋搬了家,你们五十个人回去,就算不死,也会被晋王殿下活活扒了皮当垫脚石!”
“这老狗要杀的不是我,他要打的是晋王殿下的脸!你们要是敢退一步,你们就是陷晋王于不义的千古罪人!你们对得起殿下的栽培吗?!”
和珅的话,句句诛心,字字带血,像是一把把重锤,疯狂地砸在赵九和所有凤卫的心坎上。
太子是正统,没错。
但他们的命,是朱棡给的!在这海外孤岛,谁发军饷,谁给他们安家费,谁掌控他们的生死?是晋王!
赵九深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原本还有些迟疑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刀,那一抹属于系统死士的绝对忠诚,压倒了一切皇权正统的顾虑。
他缓缓松开了腰间的雁翎刀,右手一招,对着身后的五十名凤卫厉声暴喝:“凤卫听令!保护和大人!谁敢靠近炮车十步之内,无论是谁,杀无赦!”
“刷!”
五十把雁翎刀齐刷刷地出鞘,刀锋全部向外,指向了远处的姚广孝。
和珅赌赢了。
他浑身因为紧张而冒出的冷汗,瞬间化作了一股病态的亢奋。
姚广孝那张悲悯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他怎么也没算到,这五十名凤卫,竟然连太子的密旨都敢违抗!他低估了朱棡在这些人骨子里的烙印。
“赵百户,你可知抗旨的下场?”姚广孝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寒冬腊月的冰水。
“末将不知。”赵九的声音更冷,没有丝毫起伏,“末将只知道,没有晋王殿下的手令,谁也调不动凤卫一兵一卒。”
“好!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凤卫。”姚广孝怒极反笑,他缓缓收起了那份明黄色的卷轴,目光环视四周。
尼子经久的五千精锐就在身后,大内家的残兵也在不远处。“既然大明的规矩管不了你这乱臣贼子,贫僧今日,就替天行道。”
他微微抬手,尼子家的火枪队和弓箭手开始迅速集结,黑压压的阵型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前推进。
“替天行道?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天的味道!”和珅彻底癫狂了。
他一把夺过身边一个亡命徒手里还没熄灭的火折子,大步冲到一门红夷小炮前。
“大人!不可!”赵九面色一变。那炮口距离姚广孝的软轿虽远,但若是贸然开火,必然引发尼子军的全面反扑,三百人对几千人,他们必死无疑!
“有何不可?!跟这群念经的狗逼讲道理,只有炮弹最管用!”
和珅那张胖脸上横肉颤抖,双眼赤红,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猪。他亲自踩着炮车的车轮,将火折子狠狠凑到了引信上。
“老秃驴!去地狱里念你的阿弥陀佛吧!”
“嗤嗤嗤——”
引信瞬间被点燃,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燃烧声,刺鼻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姚广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以为和珅在绝境中会选择突围,或者拿矿工当肉盾。他怎么也算不到,这个胖子竟然真的敢当着几千人的面,直接用火炮轰击拿着太子密旨的自己!
这已经不是疯了,这是纯粹的神经病!
“保护大师!”白衣武士们惊呼出声,纷纷扑上前去,想要用肉身挡住软轿。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辆炮车被巨大的后坐力推得往后狠狠一滑。和珅那两百多斤的肥肉直接被震得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在甲板后方的木箱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一颗烧红的开花弹,带着尖锐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如同一颗陨石般,精准地砸向了姚广孝软轿所在的位置!
“轰隆!”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大地剧烈颤抖,泥土、碎石、断裂的木板和残肢断臂被狂暴的气浪掀上了半空,化作一场腥风血雨!
姚广孝所在的那个位置,瞬间被一团巨大的硝烟和火光所吞没。八名抬轿的白衣武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炸成了碎片。
“打中了!大人!打中了!”一个亡命徒趴在炮车后面,兴奋得手舞足蹈。
整个战场,无论是尼子军、大内残兵,还是那三万矿工,全都被这一炮给炸懵了。
那可是天朝来的高僧啊!拿着密旨的大官!就这么被一炮轰成了渣?
烟尘渐渐散去。
在那个巨大的弹坑边缘,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半跪在地上。
姚广孝没有死。在炮弹落下的前一瞬,几个死士拼死将他扑倒,用血肉之躯挡住了最致命的破片冲击。
但他此刻已经全无刚才的仙风道骨。月白色的僧袍被硝烟熏得焦黑,半边脸颊被碎石划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口,头上的戒疤都被泥土糊住,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推开压在身上的半截残躯,拄着一根烧焦的禅杖,缓缓站起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了无法遏制的、实质性的杀意。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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