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边，常清韵的眉头，微微蹙起。
显然，刚才那一记救命的飞刀，是她发出的。
和珅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手臂鲜血直流的凤卫百户，看着地上那具正在慢慢变凉的尸体。
他……活下来了。
“妈的……”
那凤卫百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没有理会和珅，而是转过身，对着朱棡的方向，单膝跪地。
“属下护卫不力，请殿下责罚！”
朱棡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摆了摆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和珅的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
但和珅，却从那平静的目光里，读出了一丝……不耐烦。
一股比刚才面对死亡，还要深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和珅的心！
他知道，殿下不高兴了。
不是因为有人行刺。
而是因为，他这个“提举大人”，竟然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还需要殿下和夫人出手相救！
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账房先生，还有什么用？
一个随时都可能被人弄死的收税官，还怎么替主子敛财？
废物！
和珅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自己的救命恩人，也没有去看那具尸体。
他一把抢过旁边一个凤卫腰间的弯刀！
“呛啷！”
他提着刀，走到了那群已经彻底吓傻了的，跪在地上的商人面前。
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没有了虚伪，没有了正气。
只剩下一片，狰狞的，疯狂的，扭曲的杀意！
“还有谁？”
他的声音，嘶哑，尖利，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鸭。
“还有谁，想跟本官，讲道理？！”
他挥起刀，对着旁边一个无人认领的，装满了香料的箱子，狠狠地，一刀劈了下去！
“咔嚓！”
木箱碎裂，名贵的香料，撒了一地。
“本官告诉你们！”
和珅提着那把还在滴着香料粉末的刀，指着地上的尸体，状若疯魔。
“从今天起！”
“在这旧港码头！”
“我，和珅，说的话！”
他猛地一顿，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那三个字。
“就是规矩！”
吼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扔掉手里的刀，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整个码头，鸦雀无声。
只有海风，呜咽着，吹过。
远处的朱棡，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胖子，脸上那危险的笑意，更浓了。
“清韵。”
“嗯？”
“你这把刀，借得不错。”朱棡伸手，轻轻抚摸着常清韵那因为刚刚出手而略显冰凉的手指，“让他，看清了现实。”
常清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腰间，又抽出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飞刀，重新放回了袖中。
朱棡笑了笑，不再看码头上的闹剧。
他扶着常清韵，转身，向着“定远号”走去。
“传和珅。”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那个凤卫百户的耳中。
“等他，把这里的账，算完了。”
……
半个时辰后。
“定远号”的船舱内。
和珅跪在地上，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刚刚，亲手“算”完了旧港码头的第一笔税。
总计，纹银三百七十万两。
比他一开始敲诈勒索的，多了十倍不止。
代价是，码头上，多了三颗因为“暴力抗税”而被当场斩下的人头。
整个旧港的西洋商人，都被他，用最血腥，也是最“合法”的方式，彻底震慑住了。
可他，没有丝毫的喜悦。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是比那些商人，可怕一万倍的，真正的主人。
“三百七十万两。”
朱棡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本已经被和珅的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蓝色账本。
“胖子，你这算盘，打得不错啊。”
“都……都是托殿下的洪福……”和珅的头，埋得更低了。
“用大哥的规矩，收了十倍的税。这要是传到大哥耳朵里，他怕是得夸你一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朱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和珅的心，猛地一紧。
“殿下……罪臣……罪臣这也是被逼无奈……”
“哦？”朱棡抬眼看他，“谁逼你了？”
和珅不敢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码头上那番自作主张的表演，已经触碰到了这位殿下的底线。
自己，这条狗，竟然想反过来，利用主人给的武器，为自己，争取那么一丝所谓的“主动权”。
何其可笑！何其愚蠢！
“行了。”朱棡将那本账本，随手扔在了桌上，“这次，念在你还算机灵，没给本王丢脸，就饶了你。”
和珅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殿下！谢殿下！”
“不过……”朱棡话锋一转。
和珅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本账，是个好东西。”朱棡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危险，“大哥既然这么喜欢讲规矩，那咱们，就陪他，好好地，讲一讲。”
他站起身，走到和珅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胖子，本王再给你个差事。”
“殿下尽管吩咐！罪臣万死不辞！”
朱棡笑了。
那笑容，看得和珅浑身发冷。
“本王要你，拿着这本账，去一趟小日子。”
和珅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去告诉他们，我大明，要跟他们，讲一讲规矩。”
“告诉他们，银见山那座破矿，按照我大明的税则，他们，每年该给本王，交多少税。”
“一分，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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