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没完没了。
周明远踩在巷口的积水里,脚底打滑了一下,右脚踝传来一阵钝痛。他没停,左手死死压着左臂伤口,冲锋衣内衬已经被血和雨水浸透,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沉。巷子尽头那圈昏黄路灯还在亮着,但他知道,光不是庇护所,是靶心。
他抬脚跨进光里的一瞬,头顶三架无人机同时转向,发出低频嗡鸣,像金属蜂群在吞咽空气。
红外扫描束从街角扫过,贴着他的后背掠过去,照出一道短暂的人形轮廓。下一秒,三百米外主路上,三辆无牌黑色越野车同时发动,轮胎碾碎水洼,直冲巷口。
他知道他们来了。
不是试探,是围杀。
他转身就跑,动作比思维快。右手摸向袖口——电击笔还在。腰后催泪瓦斯也还在。鞋舌里的镇静剂针头被汗水泡得有点软,但能用。比价表塞在左脚鞋垫最里面,纹丝未动。
他没回头。
冲进菜市场后巷时,身后已经传来战术靴踩水的声音。七个人,分三组推进,节奏精准,不急不躁。他们不怕他逃,他们要的是追踪闭环。
周明远贴墙疾行,肩膀蹭过湿漉漉的砖面。左手撕下冲锋衣内衬一角,把渗血的布条缠紧伤口,再用力一勒,止住血流。然后他把那块沾满血的破布丢进路边下水道分流管,水流立刻把它卷走。
他知道热成像还能锁他体表温度,但生物痕迹断了,他们就得靠设备硬找。
巷子深处传来活鱼桶翻倒的哗啦声,接着是骂娘和滑倒的闷响。他眼角一扫:两个穿便衣的家伙踩在鱼鳞和水渍上,摔得够呛。是他三十秒前故意撞歪的鱼筐,现在派上用场了。
他趁乱钻进排水通道,矮身爬行。通道狭窄,头顶锈铁皮刮过冲锋衣,发出刺耳摩擦声。他屏住呼吸,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环境静默中,未检测到高能信号源”
安全了?不,只是暂时脱钩。
他继续往前爬,三百米,膝盖磨出血,手套破了两根手指。通道出口通向一片废弃居民楼区,墙皮剥落,窗户全黑,只有远处几盏路灯苟延残喘地亮着。
他翻出排水口,靠在墙边喘了两口气,耳朵竖起来听动静。
追兵的脚步声还没到。
他低头检查装备:电击笔电量剩百分之五十三,催泪瓦斯完好,镇静剂针头轻微变形但可发射。比价表还在鞋垫,没丢。报告夹在左臂纱布层里,纸角有点潮,但字迹清晰。
他松了半口气。
刚想动身,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金属震颤。
“咔。”
他猛地抬头。
一道黑影从楼上跃下,落地无声,战术靴踩在水泥块上,连灰尘都没扬起。对方戴着全覆式夜视镜,手持电击矛,枪口对准他胸口。
不止一个。
左右两侧废楼窗口同时探出枪管,脉冲网枪锁定他位置。第五个从背后包抄,堵住了退路。
五个人,呈扇形压上来,步伐一致,枪口稳定,没有一句废话。
他们不是来抓他的。
他们是来清场的。
周明远背靠断墙,脑子转得比手快。夹道只有两米宽,前后封死,上方是高楼夹缝,逃不了。正面硬冲等于送死。
他右手迅速拆解电击笔,把电池和导线抽出,再拧开催泪瓦斯盖帽,将两者拼接在一起,做成一个短效眩晕弹。动作熟练得像换轮胎——毕竟他在外卖站修过三年电动车。
他等他们走到十米内,猛地甩出手。
眩晕弹砸在地面,瞬间爆开,白烟混着强光炸裂。追兵阵型一乱,两人下意识抬手挡脸,左侧那个反应快,举盾格挡,但烟雾还是钻进了缝隙。
就是现在。
周明远冲向左侧墙壁,肩膀狠狠撞向半塌的通风管道铁栅。锈铁“嘎吱”一声,裂开一道缝。他再撞一次,整个人挤了进去,右肩传来骨头错位的剧痛,但他没停。
身后脉冲网枪开火,“砰”地一声,电网贴着他的后背擦过,钉进铁管,火花四溅。
他爬进管道深处,手脚并用,在狭窄的金属通道里往前挪。身后传来破拆声,他们要用工具切开铁栅。
他知道时间不多。
管道倾斜向下,越爬越黑,空气里全是铁锈和霉味。他摸出手电筒,打开一秒,看清前方路线:再往前五十米,有个检修口通向地面。
他加快速度,肩膀疼得像被人拿锤子砸,左臂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袖管往下滴。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跳出来:“体力值低于警戒线”
他没理。
继续爬。
终于摸到检修口,螺丝早就锈死。他用钢笔尖撬,撬不动。身后管道传来金属撞击声,追兵进来了。
他咬牙,用尽全身力气踹了一脚。
螺丝崩断,盖子飞出去,他翻身滚下,落在一堆建筑垃圾上。水泥块、钢筋、破塑料袋,硌得他浑身生疼。
他爬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城郊垃圾处理站外围,五公里内没人烟。远处有运输车轰鸣,正往倾倒区卸货。他混进一辆刚装满废料的卡车,蜷缩在塑料堆里,随车移动。
车开得颠簸,他抓紧车厢壁,左手压着伤口。血还在渗,但慢了。他闭眼两秒,确认报告还在,命点没耗尽,人还活着。
车行五公里,停下倾倒。
他趁工作人员不注意,翻下车,藏进废料堆阴影里。检查全身:电击笔损毁,只剩催泪瓦斯和镇静剂。冲锋衣破了三处,左臂重新包扎,血止住了。比价表还在鞋垫。
他抬头。
远处一栋旧厂房亮着微光,窗户半开,隐约传出呼救声,像是有人被捂住嘴又挣脱了一下。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真切。
他盯着那栋楼,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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