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嗤了一声。“还是那么欠揍。”
画面一转,财经频道。盛世集团新能源板块港交所敲钟。顾清寒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中间,黑色短发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面的丹凤眼平静如水。
敲钟的锤子落下去的瞬间,她嘴角动了动,幅度极小。
林晚瞥见了。“她笑了。”
“嗯。”苏小小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清寒姐最近心情好,上周还主动约我喝下午茶了。”
“她约你喝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说谢谢我把你看好了,省得你到处惹事给她添麻烦。”
“……我什么时候给她添麻烦了?”
苏小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林晚决定不追问了。有些事,翻篇了就翻篇了。
吃完饭。
碗筷堆在水池里,油腻腻的,泛着一层不太友好的光泽。
林晚站在水池前,看着那堆碗,再看看客厅里正瘫在沙发上揉发财肚子的苏小小。
“苏小小!”
“嗯?”
“你说好的,我做饭你洗碗。”
“我说的是输的人洗碗哦。”苏小小头也不抬。“姐姐输了,所以姐姐洗。做饭是姐姐自愿的。”
林晚握着洗碗海绵的手青筋暴起。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
算了。她认了。
洗到第三个碗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一年前,两年前,好像也是这样。她在前面干活,那个人在后面偷懒。她在前面生气,那个人在后面笑。
半山别墅也好,大平层也好,兵荒马乱也好,柴米油盐也好。
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从头到尾就是这么回事。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泡沫从指缝间滑过去,一个一个地破掉。
她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甩了甩手上的水。
然后转过身。
苏小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
林晚抬起还带着泡沫的手,食指精准地弹在了苏小小的鼻尖上。
一滴水珠炸开在那个小巧的鼻头上。
苏小小愣了一秒。
“林晚!”
“叫姐姐。”
“你——”
林晚又弹了一下。这次是额头。
苏小小炸了。她一把抢过水池边的那个小喷壶——本来是浇窗台上那盆多肉的——对着林晚就是一通扫射。
水雾喷了林晚一脸。
林晚尖叫一声,抄起洗碗海绵反击。湿漉漉的海绵砸在苏小小肩膀上,溅起一片水花。
两个人在那个转身都费劲的厨房里追来跑去,撞翻了调料架,踢倒了垃圾桶,发财被这动静吓得从地毯上弹起来,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度窜到了沙发底下,只露出一条橘色的尾巴尖,气得直哆嗦。
笑声从厨房里漫出来,穿过客厅,穿过阳台,惊飞了窗台上歇脚的两只麻雀。
闹够了。
两个人都湿了半边衣服,头发黏在脸上,狼狈得不成样子。苏小小靠在冰箱上喘气,林晚扶着灶台,笑得肚子疼。
厨房的地上一片狼藉。
“你收拾。”林晚指着地上那滩水。
“凭什么?”
“凭你先动手的。”
“明明是姐姐先弹我的!”
“我那是爱的表达。”
“那我喷你也是爱的表达。”
两人又对视了三秒。
然后同时笑了。
晚上。
客厅的灯调成了最暖的那一档。电视声音开得很低,放着一部谁也没在认真看的老电影。
林晚窝在沙发的左边,苏小小窝在右边。两个人的腿交叠在一起,中间隔着一只打呼噜打得震天响的橘猫。发财趴在两人腿上,肚皮一起一伏,口水流了林晚一裤子。
苏小小把最后一口棒棒糖咬碎了,嘎嘣嘎嘣嚼着糖渣,忽然开口。
“姐姐。”
“嗯。”
“后悔吗?”
林晚偏过头看她。
苏小小没看她,盯着天花板,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问。但咬着糖棍的嘴唇抿得很紧。
“后悔什么?”
“后悔被那个大红本本套牢。”
林晚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在民政局门口看见这个人时的荒谬感,想起被迫同居时的鸡飞狗跳,想起那些社死现场、那些修罗场、那些被全网围观的名场面。想起半山别墅里的攻防战,想起星海大桥上的风和烟火,想起老家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
想起王秀莲同志那句“床板结实着呢”。
她打了个寒颤。
然后她看着苏小小。
这个人嘴里还嚼着糖渣,卫衣领口歪了一边,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头发干了以后翘了几根呆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毛茸茸的。
林晚叹了口气。那种认命的、无可奈何的、却又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餍足的叹息。
“算我倒霉。”她说。
苏小小的嘴唇动了动。
“也算我走运。”
苏小小转过头来。那两个梨涡慢慢地、慢慢地浮了出来。
她从卫衣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根新的棒棒糖。草莓味的,粉色的糖纸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拆开糖纸,没塞进自己嘴里,而是凑过来,塞进了林晚的嘴里。
糖球抵在舌尖上,甜得发腻。
苏小小凑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草莓糖的甜。
窗外万家灯火。楼下菜市场早收了摊,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几盏。车流声远远地压过来,梧桐树叶子被风翻得哗啦响。
发财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电视里的老电影放到了片尾,字幕缓缓上升。
就一根棒棒糖。
就这盏灯。
就她们俩,和一只肥得离谱的橘猫。
够了。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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