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裹着绷带。绷带的边缘毛毛糙糙的,蹭着她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道不重,像是握着一件脆弱的东西,怕用力会碎。
苏棠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没有睁眼。
她不敢睁。
如果这还是梦——
那只手的拇指微微动了一下。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蹭。
是真的。
这个触感太实了。梦境构建不出这种质地——绷带纤维的粗粝,指腹茧子的纹路,还有体温。三十六七度的体温。不高不低。
活人的体温。
苏棠的眼睛睁开了。
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上面有一条细长的裂缝。日光灯管挂在正中间,灯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的视线往左偏。
先看到一截白色的被角。然后是一截铁床的扶手。然后是一截手臂——裹着纱布的手臂,搭在两张病床之间的缝隙上。
顺着手臂往上。
是一张脸。
秦野。
他躺在隔壁的病床上。
头微微偏向她这一侧。脸上没什么血色,颧骨的轮廓比记忆里更深。下颌线条因为消瘦变得棱角分明。嘴唇干裂,有一道结了痂的细口子。
鬓角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贴着一块方形纱布,底下隐约透出暗沉的淤痕。
左肩被厚厚的绷带和石膏固定住,整条手臂一动不能动。
右手——
他的右手横穿两张病床之间的空隙,伸过来,握着她的左手。
那只手也缠着绷带。手背上有输液留下的针眼痕迹,皮肤发青发紫。
但握着她的力度,很稳。
苏棠盯着那只手。
她的视线从手背上的绷带,移到他的手腕,移到他前臂上暴出的青筋,移到他的肘弯,移到他的肩——
她的目光猛地撞上了一双眼睛。
秦野醒着。
他睁着眼睛。
不知道醒了多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冷厉,没有训练场上让人胆寒的锋锐,没有总教官的威压。
只有她。
他在看她。
就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
苏棠的鼻子一酸。
多日的昏迷,鬼哭岭的枪林弹雨,断崖上独自面对七个雇佣兵的九死一生,直升机上一边流着血一边拿银针替他扎穴的亡命赌博——所有硬撑过来的东西,在看到这双眼睛的一瞬间,全部塌了。
她的眼眶发红发烫。
但她没有哭。
苏棠不哭。前世不哭,今生也很少哭。
她只是盯着秦野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
声音沙得像砂纸在磨铁皮。因为三天没有进食、没有喝水,嗓子干到几乎发不出声。
“……你。”
一个字。
秦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浅很浅。嘴唇上结痂的伤口被牵动了一点,他没有皱眉。
他开口了。
声音比苏棠好不了多少,低哑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我说过。”
苏棠盯着他。
“我命硬。”秦野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又蹭了一下,“阎王爷不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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