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到。赞礼官高唱“跪——”,丹陛上下文武百官齐齐跪倒,命妇们跪在偏殿。赞礼官再唱“叩首——”,百官以额触地,山呼“万岁”。这一声“万岁”让朱慈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另一个大典——那时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坐在比他高两头的龙椅上,听着满朝文武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那时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是平虏侯伸手扶住了他。如今平虏侯不在了,他身边坐着他自己选的皇后。
他侧过头对皇后轻声说:“别怕。以后有我。”
许氏隔着霞帔朝他微微颔首,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在心里默念着祖父的话——他是这个天下最孤独的年轻人。她既然来了,就再也不让他一个人了。
大婚的仪程从拂晓一直持续到午后。太和殿赐宴,满朝文武按品级入席。御酒一坛坛抬上来,尚膳监的太监们捧着朱漆食盒鱼贯而入,盒里装着炙鹿肉、蒸鲥鱼、蜜渍桂花藕,还有专为大婚特制的龙凤喜饼——饼皮上印着双喜字,烤得金黄,咬一口糖馅便流出来,甜得像蜜。
朱慈延坐在御座上给皇后夹了一块喜饼,许氏隔着霞帔低头咬了一口,嘴角沾了糖霜。他掏出帕子替她擦,动作极自然,丝毫不在意满殿文武还在看着。
杨仪远远望着,端起酒杯对崔呈秀说:“陛下长大了。”
崔呈秀难得没有冷脸:“从今往后,这朝堂的事,该由陛下来定了。”
与此同时,西山别院的庭院里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放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温过的黄酒。
向稻花坐在对面,一手端着酒碗,另一只手还拿着她那杆白杆枪——刘念嚷着要吃肉,她把枪靠在椅背上,撕了半只鸡腿塞给他。
刘念啃得满嘴油,还不忘举着鸡腿朝稻花喊:“师父!明天教我回马枪!”稻花揉了揉他脑袋:“混蛋东西,叫你娘什么?”
刘念吐了下舌头“娘,也是师傅嘛!”
向稻花转身问道“你今天一天没说话了!”
“听宫里的钟声。”他放下筷子,给她斟了杯酒,“当年先帝驾崩、太后薨逝,都有钟声。那钟声沉得像锤子砸在心上。今天的钟声不一样——今天的钟声轻,像春天的风。陛下长大了,有自己家了。往后,他就是真正的皇帝。”
向稻花没有再说话。她知道他嘴上说的是“皇帝”,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极淡的甘甜——这是御酒,是宫里赏的,是新皇大婚的喜酒。
她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抬头望着紫禁城方向的灯火,在晚风中静静地坐着。她听见杏枝在风里沙沙地响,钟声早已歇了,御宴的笙箫也散了,可满城灯火还在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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