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8月26日。
晴。
晨鸡破晓。
天刚亮,牛家湾的村民就发现今天有些不一样。
村子外响起叮铃哐啷的乐器碰撞声,以及嬉笑的说话声。
几个穿着蓝布短褂的八仙师,拿着唢呐、背着牛皮鼓、拎着铜锣和镲,沿着土路熙熙攘攘地涌入村口。
“主家说了,进了村就要热闹起来,大伙儿听我的,先来一段《过山调》!”
“好!”
八仙师们齐声高和。
宁静的村头,一声唢呐的高音,如平地起风云,掀起高亢的前奏。
紧接着,铜锣“哐当”作响,铿锵的金属锐响,让前奏的高亢变得更饱满、更具穿透力。
“咚咚咚……”
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沉闷鼓声接踵而至,又中和了唢呐和铜锣的高音。
再伴着几声清脆的镲响。
一首节奏轻快,愉悦欢脱的曲调,撕破了黎明的昏聩。
看热闹的村民,纷纷驻足观望,看着八仙师们奏着喜乐,穿过村口的土路,登上了一条蜿蜒的田坎,在一片片玉米和秋白菜地之间穿梭,走向那栋屹立在田野间的气派大院。
不多时。
村口又出现了一群人,抬着一顶四四方方,盖着红布的花轿,花轿四个角,坠着红艳艳如樱桃的坠花灯笼,四个轿夫抬着花轿一路颠簸,那四个花灯笼也跟着欢快地颠起来。
看到这阵仗,一些村民才知道陈家今天结婚。
“嚯,早说陈家阔气了,结婚也这么有排场了,他家小儿子跟谁结婚啊?”
“听说是和林安鱼。”
“难怪,一大早就见老刘、老范那几人窜到陈家院子,说是要帮忙,原来是帮着凑热闹啊。”
“哟,这不是赵支书吗?”
几个村民正闲聊着,看到村支书赵宇穿着体面的中山装,拎着一只晒干的板鸭,昂头挺胸路过。
“早啊,几位,今天陈旸结婚,你们不去凑凑热闹?”
赵宇问那几个村民。
他们只是咧嘴笑了笑,看赵宇穿得体面,就吹捧道:“诶唷,连赵支书亲自去捧场,陈家今天要沾光喽。”
“诶,我就是个村支书而已。”
赵宇压着嘴角的笑意。
他本不愿意参加陈旸的婚礼,因为他觉得陈旸就是一个刺头,不服从集体,没有集体荣誉感,跟这种人接触多少脸上无光。
但他惦记林安柔。
上次林安柔被绑架的事,他也参与了救援。
虽然没什么效果,但他觉得自己多少沾了点苦劳,事后陈援朝只用一句谢谢就把他打发了,林安柔更是连看他都没看一眼。
赵宇心里就憋屈。
这回自己这个村支书,拎着一只板鸭,来参加村民的婚礼,这是在给你们陈家增光,你们不得好好招待我?
想到这里,赵宇乐呵呵朝着田坎上走去。
随着时间推移。
一些参加婚礼的客人陆续赶来。
村口驶来一辆吉普车,停在了老皮夹家外面的空地上。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笔挺灰色中山装的秃头中年人,腋下夹着一个小盒子,张望了一眼老皮夹家紧闭的院门后,扭头跨上田坎,加快脚步朝着陈家新房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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