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如同灰浆,淤积在松林之中。唯有那些形似枯叶的怪虫,在树干枝叶上沙沙爬行,令人心烦意乱。
肉菌鬼花暗红近紫的肉质花瓣紧紧闭合,顶端鼓胀的花苞如同心脏,微弱的搏动着。
它身旁,烛照玄枭蜷缩着庞大的身躯,一只羽翼残破地耷拉着,另一只则齐根而断,露出森白骨茬。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却亮得骇人,燃烧复仇的疯狂。
它将仅存的一枚巨蛋护在腹下温热,目光警惕着望着四周。
烛照玄枭性情格外凶厉,睚眦必报,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吞下肉菌鬼花,最后被这朵花吞噬,也要复仇!
羽化学院一方,三人静立。
为首者,身形挺拔,一袭黑白相间的学院长袍,腰悬古朴长剑,面容冷峻,额心一道褐色的陈旧剑痕。
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仿佛与周围雾气融为一体,但那微微泄露的一丝,却如出鞘半寸的剑锋,刺得人灵台生寒。
源修圆满,剑道醒境,其源法已隐隐触及规则,绝非灵修可比。
在他身后半步,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修士肃然而立,身着同款衣衫,气息浑厚,皆是开辟了九座灵台的灵修高手。
二人神色恭谨,警戒着四周,显然是江竟寒的追随者与同窗,此行的核心,便是助江竟寒,夺取那古兽蛋与即将成熟的异花,一举两得。
男修名为涂进岸,他嘴唇微动,以传音秘术将声音凝成一线,送入江竟寒耳中,语气凝重,“学长,雾气中气机混杂,前狼后虎,环伺在侧,情况……有些不妙。”
江竟寒缓缓点了点头,并未睁眼,几个呼吸,江竟寒睁开眼眸,瞳孔深处,竟有一道剑芒一闪而逝。
“等。”
“嗯。”
“好。”
身后二人毫无异议,低声应道。
等。
时间,缓慢流逝。
……
“沙……”
陈靖风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土色沙漏,沙漏上半部分的白色细沙,已几乎漏尽,只余零星几点,还在缓缓坠落。
“我们退。”他忽然开口。
“退?”司空青侧目,满脸不解,“退到哪里?就此打道回府?”
“退出这片林子,在林外等待。”陈靖风将沙漏收起,目光扫过众人,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从我们踏入此地到现在,已过了一整天。”
秦灵皓略一沉吟,点头道:“嗯,确实感觉过了许久。此地雾气特殊,对时间感知亦有扰乱。只是……退出去后,又能如何?若里面分出胜负,兽蛋被夺,我们岂非白跑一趟?”
陈靖风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声音更沉了几分:“等他们打完,等到最后,我们再出手。”
“那你还能抢到蛋?”田砺道。
陈靖风沉默了一瞬,目光掠向远处,缓缓道:“蛋若抢不到……若能斩了里面羽化学院那几人,夺了他们的储物戒,这一趟,也不算白来。能深入此地的绝非庸碌之辈,身家必然丰厚。”
司空青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觉得,我会在乎那几个储物戒里的仨瓜俩枣么?”
陈靖风并不与他争辩,只是重复到:“先退出去再说!”
司空青瞥了一眼身旁一直沉默观察的辞雨,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辞雨的目光从远处收回,微微颔首:“以退为进,未尝不可。”
见辞雨也赞同,司空青虽然眉宇间仍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无奈地耸了耸肩,算是应下:“那行吧……。”
其余众人。
贾亦真依旧一副懒散孩童模样,不置可否。龙澜儿是陈靖风道侣,自然以他马首是瞻。田砺是陈靖风同门,虽有疑虑但也信任。秦灵皓与周嘉豪对视一眼,他们本就是以陈靖风为主导,此刻也无太多异议。
唯有苏玲,自始至终,那要吃人的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辞雨身上,似乎对退与不退,并不十分在意。
司空青看着这形形色色的队友,一时间只觉得只有自己还算个正常点的天骄!
有傲气,有主见!还有满腔热血!!!!
“走!”陈靖风不再犹豫,低喝一声,率先转身,收敛气息,朝着来时的方向,飘然离去。
众人紧随其后,动作轻捷,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迅速向松林外撤去。
“呀!”
就在即将退出林地边缘时,一直沉默跟随的苏玲突然发出一声低呼。
“怎么了?”前方的陈靖风立刻停步,回头低问。
苏玲抬起左臂,只见她小臂外侧的袖子上,不知何时扎入了一根墨绿色的松针。
松针极其普通,与林中那些古松上生长的并无二致,只是尖端似乎隐隐泛着一丝不祥的暗色。
她微微蹙眉:“被这松针扎了一下。”
以她的修为和肉身强度,寻常松针别说刺破肌肤,就是触碰的瞬间也会被护体灵力弹开。
可这根松针,不仅扎穿了法袍,还刺入了皮肉。
陈靖风顿时面色凝重了几分。
苏玲实力不俗,岂是寻常松针能伤?他毫不犹豫再次低喝:“有古怪!速退!”
“走!”
众人不再掩饰,身形加速,迅速掠出松林范围,直到退出林外五十余丈,陈靖风才猛地停下,挥手道:“就地隐蔽!”
他对着脚下坚实的褐色地面连点数下,土石翻飞,瞬间挖出一个足以容纳数人的简易战壕。
“进去!”
众人鱼贯而入,藏身战壕之内。
司空青皱了皱眉,似乎觉得钻战壕有失身份,便以“防风”为由,独自立于战壕上方的土堆上。
陈靖风望着那片林子,忽然低低叹了口气:“看来,那烛照玄枭的蛋,终究是与陈某无缘了。”
田砺忍不住道:“靖风,何出此言?我们这不都还在吗?伺机而动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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