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前行。
炼神岭内并非禁空,但极少有人选择飞行。
一来雾气阻碍视线与灵识,飞行难以辨明方向与危险,二来在空中目标太大,容易成为某些邪物的靶子,三来,谁也不知道这雾霭上空,是否潜藏着杀机。
因此,脚踏实地,虽然慢,却也稳妥。
速度不快,约走了十几里地,前方雾气中隐约传来金属摩擦的拖沓声响。
陈靖风脚步微顿,手中罗盘光芒稍敛,眯眼望去。
只见一队枯瘦的人影,正从侧前方的浓雾中蹒跚走来。
他们排成歪斜的一列,每人都佝偻着背,扛着一大筐矿石。
每个人的丹田灵台处,都被一根乌黑的锁链贯穿,锁链另一端,连接着前后之人,将他们如同牲口般串联在一起。
他们低着头,眼神空洞,脚步虚浮,每走一步,身上的锁链便哗啦作响。
队伍前头,一个身着皮甲,满脸横肉的修士手持一根鞭子,另一只手提着一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金色提灯。
那提灯的光似乎能稍稍驱散周围的灰雾,照亮前方数丈的道路。
队伍末尾,还有另一名修士同样手持鞭子,不时骂骂咧咧地挥舞,抽打在走得慢的矿奴背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留下暗红的血痕。
这支矿奴队伍,约有三十人。
是周家的采矿队。
陈靖风瞥了一眼周嘉豪,没说什么,只是紧了紧手中的“相系绳”,示意众人稍避,打算从侧方绕过去,不欲多生事端。
两队人互不干预,无声交错。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错开时,矿奴队伍中间,一个纤瘦的身影,忽然脚下一软,整个向侧方扑倒!
不偏不倚,正扑倒在辞雨脚边。
辞雨脚步一滞,微微侧目。
那矿奴趴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凌乱肮脏的头发下,露出一张瘦削得几乎脱形的脸。
她伸出枯瘦的手,用尽全力抓住辞雨的裤子,仰着脸,死死盯着他,眼中泪水混着污垢滚落。
辞雨瞳孔微微一缩。
关颖???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这副模样?!
“搞什么鬼?!你个废物东西!想死吗!”前方的领队修士听到动静,怒骂着转身,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关颖和被她抓住的辞雨,想也不想,隔着数丈距离,手腕一抖,那乌黑长鞭凌空抽出,狠狠抽向关颖的后背,也笼罩了辞雨的下盘!
这一鞭又快又狠。
鞭影袭至!辞雨眼神一冷,一把攥住了鞭身,鞭身上蕴含的力道让他手臂微微一震,但也就仅此而已。
鞭子在他手中绷得笔直。
“嗯?”陈靖风驻足,回头看来,面露疑惑,“师弟?”
那领队修士见鞭子被抓住,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提着灯大步走来,脸上横肉抖动,厉声呵斥:“哪来的杂碎!敢拦我周家行矿?是不是他妈活腻了!”
他根本没仔细看辞雨一行人,也看不清,只当是来此地找机缘的散修。
周嘉豪原本站在队伍靠后位置,此刻听到自家护卫的嚣张呵斥,眉头一皱,侧身从人群中走出,露出那张胖乎乎的脸:“哦?楚道友,这是怎么了?”
那领队修士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浑身猛地一激灵,嚣张气焰瞬间熄灭。
他急忙转头,待看清周嘉豪那张脸时,脸色“唰”地白了,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慌忙抢上前几步,单膝跪地,低下:“少……少……二少爷!您、您怎么在这里?!”
辞雨没理会那领队的惶恐,目光落在脚下依旧死死抓着自己裤脚,仰头流泪呜咽的关颖身上,淡淡问道:“这人,哪来的?”
那领队修士却仿佛没听见辞雨的问话,只是低着头,对着周嘉豪,不敢吱声。
在他认知里,此地除了二少爷,其他人都不值一提。
周嘉豪见状,顿感无语。这蠢货!献殷勤也不看时候。
原本肥嘟嘟的脸瞬间布满寒霜,凶神恶煞了起来:“混账东西!没听见楚君子的问话吗?聋了?回答!”
领队被这声厉喝吓得一哆嗦,连忙道:“是是是!回、回这位……公子的话,这人是前几个月,有人卖过来的矿奴,说是……说是个不守规矩的散修,修为也废了大半,就按规矩收下了……”
“楚道友,这是……”周嘉豪转向辞雨,“这是您的朋友?”
辞雨缓缓点了点头,缓缓道:“她是我在惊霄剑山的剑侍,失踪有一段时间了。”
“剑侍?”周嘉豪面色一震,彻底懵了。
楚生的剑侍,成了他周家矿队的矿奴?还被穿了灵台锁?这要是传出去,惊霄剑山那边如何交代。
他这矿还做不做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那跪在地上的领队,圆润的脸格外狰狞,眼中凶光毕露,令人不寒而栗:“混账东西!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连楚君子的剑侍都敢抓来当矿奴!”
领队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二少爷恕罪!属下不知!属下真的不知啊!那人卖来时只说是个邪修余孽……”
“闭嘴!”周嘉豪怒喝打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对着领队厉声道:“听好了!马上给我把这位姑娘好生护送回去!不得有丝毫损伤怠慢!你,自挖一目,以儆效尤,若是这位姑娘在回去路上或之后有半点差池,你全家都别想活了!”
“是是是,属下遵命,谢二少爷不杀之恩!谢楚君子饶命!”那领队也顾不得自残的恐惧了,能保住命已是万幸。
辞雨对着周嘉豪抱了抱拳,语气平淡:“多谢周道友援手。”
周嘉豪连忙摆手,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楚道兄千万别这么说!折煞我了!这纯属是我周家管教不严,出了这等纰漏!是我该向楚道兄赔罪才是!”
他心中无奈,惊霄剑山是周家矿石的大主顾之一,楚生虽然年轻,但地位非凡。
此事若处理不好,怕会恶了与剑山的关系,他是生意人,不是当什么出头鸟天骄争仙道的。
至于楚生的剑侍……他好像隐约听过有这么个人,但籍籍无名,没想到竟被卖到了这里。是谁如此大胆,难道是有人故意破坏他周家跟惊霄剑山的关系?
“呜……呜……”地上的关颖依旧死死抓着辞雨的裤脚,仰着脸,泪水混着污迹在脸上冲出沟壑。
她的嘴巴被一种银色的细线粗糙地缝合着,无法张口说话,体内也没有什么灵力,连传音都做不到,只能发出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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