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叶语桐望着眼前这片死沉沉的村落,微微蹙眉。
残破的篱笆,歪斜的茅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气。
只有几个身形佝偻,步履蹒跚的老人,背着柴捆,沉默地在黄土路上缓慢移动,也是这村落最后的脉搏。
韩阔停下脚步,面对此情此景并不意外,只是低声道:“楚生,在这里留下了一份真正的道缘。”
叶语桐顿时惊讶,侧头看他:“道缘?给了谁?”
“一个小孩。”
叶语桐蹙了蹙眉:“那女孩……活过第二天没有?”
韩阔没有回答,只是迈步,径直向村中走去。
叶语桐抿了抿唇,默默跟上。
地面某些角落,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污迹。
他们走向那户辞雨留下灵引的人家。
然而眼前所见,只有几面尚未完全倒塌的土墙,屋内器物东倒西歪,篱笆院散乱,血迹遍地。
韩阔走向一个正费力将柴捆靠墙的老人,指向那片废墟,温声问道:“老人家,打扰了。请问,这户吴姓人家,去了何处?”
那背柴的老人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韩阔和叶语桐身上打量了片刻后。他缓缓摇了摇头:“没了……都没了。”
“没了……吗…”韩阔追问。
老人叹了口气,“一个月前……这吴家,来过仙人。那位仙人……还给吴家的小闺女,留下了一样了不得的仙缘……”
韩阔目光微凝:“那仙缘呢?小女孩和她家人呢?去了哪里?”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村落更深处,那笼罩在暮色与林木阴影下的方向:“您……也是‘仙人’吧?”
韩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老人家,您知道些什么,但说无妨。”
老人沉默了片刻,转身朝村后走去:“您……跟我来吧。”
“有劳。”
韩阔示意叶语桐跟上。
两人跟着老人,穿过几近荒废的村落,走向后方一片愈发茂密、光线昏暗的树林。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味就越发明显,最终化为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扑面而来。
老人停在林边,不再往前,只是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林木深处被杂草和灌木半掩的区域…
“都……都在里面了。”
说完,他缓缓转过身,步履蹒跚地沿着来路返回。
叶语桐以袖掩住口鼻,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不忍。
韩阔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抬步继续向林中走去。
林间空地,景象触目惊心。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卧着,大多已腐烂不堪,露出森森白骨,有些显然被野兽啃食过,更显狰狞。看衣着,都是普通的村民。
韩阔的目光迅速扫过,很快锁定了一处角落。
那里,一具小小的孩童尸体格外刺眼。
小小的腹部被剖开,内脏被野兽啃食过,旁边,一具无头的成年男尸僵卧着,头颅滚落在不远处。更远些,只剩一条残破的,属于女性的腿骨。
尽管尸体腐烂,韩阔仍能从残留的气息中辨别出,这正是当日那户人家。
他沉默地观察了片刻,缓缓开口:“应该是夜里出的事。那个女人,先杀了她的丈夫。然后……剖开了自己女儿的肚子,想取出那份道缘。但道缘的事,或许当日就已泄露,没等她得手,其他人就闯了进来……之后,便是争夺。全村青壮年,大概都卷了进去。”
叶语桐看着那小小的尸体,胃里一阵翻腾:“那……最后拿到‘道缘’的人呢?”
“嗯……应该是带着机缘,跑了。”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确认这个?”叶语桐问。
“算是吧,当日,我曾试图劝阻楚生。可惜,他……终究是年轻,不知人心鬼蜮,世道艰险。一份道缘,这样的凡人家庭难以把握。”
叶语桐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为那无辜惨死的一家,还是为辞雨那“好心办坏事”的举动。
“今日既来,便当是为这一家,以及这些被贪欲吞噬的村民,收敛尸骨,送他们一程吧。”韩阔说着,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白色灵火燃起。
他轻轻一扬手,白色火焰如同有生命般散开,化作数几十朵小小的火苗,飘向每一具尸骸。
火焰触及腐烂的血肉骨骼,无声地燃烧起来,没有黑烟,没有刺鼻气味,只有一种淡淡的气息弥漫。
尸体在火焰中迅速化为纯净的灰烬,融入泥土。
片刻之后,林中空地已不见任何尸骸,只有被火焰净化后焦黑的土地。
韩阔收回手,转身向林外走去。
“走吧。”
圣境之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那场爆炸带来的剧烈灵力震荡和针对灵识的特殊干扰,终于渐渐平息,
众人陆续从感知隔绝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尽管灵识探查的范围仍被大幅压制,但已能勉强感知到周围的同伴和漂浮物。
五人费了一番工夫,才在一处较大的悬浮平台上重新汇合。
平台由断裂的巨柱和破碎的雕花石板勉强拼接,还算稳固。
“顾飞羽那混蛋!”李慕尘脸色铁青,一拳砸在身旁一根断裂的石柱上,石屑纷飞。
他灵识扫过先前交战区域,只剩一些残留血迹。
“他们……定然经过一番厮杀,有楚公子的气息,也有顾飞羽的……现在,两个人都不见了……”
李慕尘猛地转过头,用灵识锁定着他唤来的两位散修。
黄沐和张坚柱。
两人被这灵识刺得浑身一紧,张坚柱连忙摆手,急声道:“李道兄明鉴!我们与那顾飞羽只是萍水相逢,谈不上深交!那日您招募人手,他正好也在城中,听闻是惊霄剑山和楚公子之事,主动表示愿来,我们想着多个人多份力,这才……”
黄沐也立刻接口:“确是如此。我等与此獠并无瓜葛,更不知他是邪修,若早知如此,绝不会引他前来!”
章一行思考后开后:“最坏的可能……是楚师兄与那邪徒在激斗中,双双失足,坠入下方了。以楚师兄的为人与担当,在那种情况下,为了阻止顾飞羽危及我等,选择与之同归于尽……不无可能。”
李慕尘闻言,猛地扑到平台边缘,对着下方放声大喊。
“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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