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穗垂田，丰收在即，农具修整完备，夏收的最后一桩前置农事，便是整治打谷场院。唐代军屯收麦，无新式仓储晒场，全凭人工修整平地、夯压硬土，造出结实平整的场院，用于脱粒、晒谷、堆粮。历经常年踩踏、雨水冲刷，旧场院土质疏松、坑洼不平，还藏有鼠洞裂缝，若不提前夯整，收粮后极易积水霉粮、漏粒耗损。我自树荫下缓缓抬身，弃了器具晾晒场的值守，迈着沉稳虎步，走向村中空旷的打谷场，以猛兽的敏锐与力量，看护军民整场夯地。
边境军民依照唐时农俗规制，分工整治场院。士卒们先以木锨清扫全场，捡拾碎石、草根、残土杂物，将场院彻底清整干净；随后取水匀洒地面，湿润表层松土，避免夯压时尘土飞扬、土质不实；青壮年士卒拖拽沉重的石碾，往复滚压场地，将疏松土层碾平压实；吐蕃牧民手持木夯，定点捶打石碾顾及不到的边角、坑洼处，填补凹陷、封堵裂缝，力求整场平整坚实。农师立于场边督导，正色叮嘱：“场院为收粮之本，土松则藏潮，地洼则积水，一经日晒雨淋，谷粒必霉耗亏损，务要碾压严实，寸土不漏。”
人力夯场，重在平整地面，却难查土层深处的细微空洞与暗藏的鼠洞。这些隐患隐于平地之下，肉眼难以分辨，收粮堆垛后，谷粒会顺着缝隙漏入地底，潮气也会淤积其中，极易造成粮食腐坏。我绕着场院外围缓步巡走，凭借虎掌踏地的精准触感，分辨土层虚实，双耳轻颤捕捉地底细微的空洞回声，一寸寸排查整座场院的隐患。
行至场院西南边角，我脚掌落于地面，明显触感土层虚浮，下方中空，踩踏之处微有下陷之感，伴着细碎土屑滑落的轻响。此处表面平整，与别处无异，军民全然没有察觉隐患。我驻足停留，身躯微侧，头颅低俯，鼻翼翕动间嗅出浓郁的鼠臊味，确定下方藏有鼠洞，是场地最大的疏漏。
我并未贸然刨挖破坏整片场地，只微微俯身，粗壮的前爪精准落在空洞上方的土层，轻轻按压拍打，让表层浮土微微塌陷，露出一道细微的洞口痕迹。随即喉头滚出一声低沉闷吼，提醒劳作的士卒此处有异。正在拖拽石碾的士卒闻声止步，顺着我的目光望去，终于发现那处暗藏的空洞。
几名士卒立刻上前，小心刨开表层土层，果然挖出一处纵横交错的鼠洞，洞内积满浮土杂物。众人快速清掏鼠洞，填入湿土，再以木夯反复捶打，将空洞彻底夯实封死。一名士卒直起身擦汗，看着平整严实的地面笑道：“这洞藏得太隐蔽，凭我们肉眼根本找不出来，亏得白泽踏地辨虚，不然秋后堆粮，不知要损耗多少谷粒。”
军民继续劳作，我便沿场院循环巡守，全程以虎之本能辅助整场。但凡踏到微松土层，便驻足轻踩示警，提醒众人重点夯压；见到边角残留的碎石杂物，便以鼻头轻轻拱拢成堆，方便士卒清扫；察觉有麻雀、野雀落在新压的软土上啄食土中草籽，留下细碎爪印，破坏平整地面，我只需抬首凝目，一声轻吼便将雀群尽数惊飞，不许野物踩踏新整的场院。
石碾往复轰鸣，木夯起落声声扎实，整片场院渐渐焕然一新。原本坑洼疏松的地面，被碾压得坚硬平整，边角缝隙尽数封堵，无空洞、无凹陷、无杂物。阳光洒落其上，土质紧实细密，完全符合晒谷脱粒的场地要求，不惧日晒，不积雨水，不漏谷粒。
午后日暖风轻，整场夯压整治尽数完工。军民撤去石碾、木夯，清扫干净场地残余浮土，仔细查验每一处边角缝隙，确认全场坚实平整，无任何隐患留存。农师绕行全场一周，细细核查土质与平整度，脸上露出笃定神色。
我缓步走到场院中央，慢悠悠卧下，沉重的身躯贴压在坚实的地面上，感受着紧实的土层，确认整座场院再无虚陷隐患。抬眼望去，一边是金浪垂熟的万顷麦田，一边是修整完备的平整场院，农具锋利、场地规整、田畴清净，一季农耕的所有准备，已然尽数周全。
农师与吐蕃老牧民立在场边，望着安稳平整的晒谷场，又看向场中静卧的我，轻声感叹：“春耕整地，夏耘护苗，收前备器整场，一季农事安稳，大半皆是此虎之功。如今万事齐备，只待开镰收麦，便可颗粒归仓。”
我静卧场院，目光安宁落向远方麦田。历经数月晨昏值守、风雨护田、清患备农，丰收终至眼前。我将镇守这片崭新整葺的场院，护好收粮重地，静待军民开镰归粮，守得岁岁丰稔，仓廪充盈。
欧巴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