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短剑之上,最后一点星芒凝聚,带着韩立一往无前、舍生忘死的决绝,狠狠刺入了“人面蚀心花”那不断波动、明灭不定的花心光晕之中!
“噗嗤!”
仿佛刺破了一个装满污秽的水囊。暗红色的光晕骤然黯淡、溃散!妖花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到极点的哀鸣,整朵花剧烈颤抖、萎缩,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最终化作一摊腥臭的黑色脓水,顺着主藤流淌而下。
“呜——!”
随着妖花本体的毁灭,石室中那无处不在、直击灵魂的魔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那潮水般涌来的绝望意念,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而那些疯狂舞动、攻击石猛四人的“蚀心藤”,在母体被毁的瞬间,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动作齐齐一僵,随即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灰败、枯萎、失去活力,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干柴,哗啦啦地瘫倒、断裂、化为一地灰烬。
前一刻还危机四伏、生死一线的绝境,下一刻,便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正在迅速腐朽的藤蔓残骸,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令人作呕的腥臭。
“噗通!”
韩立力竭,从半空中摔落,重重砸在冰冷的、布满骨粉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与血腥气。“沸血丹”的药效开始消退,强烈的虚弱与反噬如同潮水般涌来,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又被寸寸撕裂,丹田更是空空如也,连抬一下手指都困难。更严重的是心神上的创伤,强行承受、感知妖花的精神冲击,让他神魂震荡,识海刺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韩师!”
“韩立!”
石猛四人惊魂未定,但看到韩立倒下,顿时肝胆俱裂,也顾不上自身的疲惫与伤势,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墨灵最先赶到,颤抖着手,将数颗温养经脉、宁神静气的丹药,塞入韩立口中,又取出银针,飞快刺入韩立几处大穴,以特殊手法疏导他体内狂暴紊乱的灵力,护住心脉与识海。
林羽和赵虎警惕地守在两侧,虽然藤蔓枯萎,但谁也不敢保证这诡异的地方没有其他危险。石猛则一把将韩立背起,铜铃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株已经枯萎、但依旧扎眼的主藤和白骨堆。
“咳咳……我没事……还死不了……”韩立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艰难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虚弱,“快……检查一下周围……那妖花虽死……但这地方……邪门……”
“韩师你别说话了!先调息!”墨灵带着哭腔,但手上的银针却稳如磐石,一道道温和的灵力,通过银针渡入韩立体内,勉强压制着他体内肆虐的药力反噬和神魂创伤。
石猛将韩立轻轻放在一处相对干净、背靠岩壁的地方。林羽和赵虎则强打精神,开始小心翼翼地探查这间白骨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除了中央那堆积如山的各类骸骨和已经枯萎的“蚀心藤”主藤,四周岩壁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模糊不清、早已被岁月侵蚀的古老刻痕。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重的腐朽与死亡气息,但那种令人绝望的魔音,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里……像是一个……献祭坑,或者坟场。”赵虎检查着那些骸骨,声音有些发干。骸骨大多残缺不全,很多上面都有啃咬、撕裂的痕迹,甚至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深深的、非利齿或爪牙造成的诡异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吸食了骨髓。
“这些骨头……颜色不对,像是被‘墟力’……不,是比‘墟力’更邪门的东西污染过。”林羽用箭矢拨弄着几块骸骨,眉头紧锁。
墨灵在照料韩立的间隙,也注意到了那些骸骨。她忍着恶心,仔细辨认了几块,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不止是‘墟力’……有些骨头上,残留着怨念、煞气,甚至……某种诅咒的气息。这‘蚀心藤’和那妖花,恐怕就是靠着吸食这些骸骨中残存的负面能量和残魂,才长成这样的。这里……死过很多人,很多……生灵,而且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和恐惧。”
韩立靠在岩壁上,艰难地调息,听着同伴的发现,心中寒意更甚。这条通道,这白骨石室,那“蚀心藤”和妖花……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测——这里,恐怕不仅仅是一条废弃的古老通道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条被刻意遗忘、或者说,被封印的、通往某个恐怖之地的路径。而他们,误打误撞闯了进来。
“此地……不宜久留。”韩立喘匀了一口气,勉力说道,“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出口。原路……返回,恐怕……有‘蚀心魔’守着。”
石猛四人点头,开始分头仔细探查石室的每一个角落。
片刻,林羽在石室另一侧,一个被倒塌的白骨半掩着的角落,似乎发现了什么。
“韩师!这边!岩壁上……好像有门!”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聚拢过去。
扒开堆积的白骨,一扇紧闭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厚重石门,出现在众人眼前。石门斑驳古旧,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上面雕刻着一些模糊的、扭曲的、难以辨认的图案和符文,散发出一种古老、厚重、又带着几分不祥的气息。
石门严丝合缝,仿佛与岩壁融为一体,找不到任何把手或机关。
“推不开。”石猛试了试,石门纹丝不动。
“让我看看。”赵虎上前,仔细查看着石门上的图案和符文。他对阵法、机关略有涉猎,虽然看不懂这些古老符文,但能感觉到,这石门并非普通机关,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或者禁制的一部分。
“这些符文……已经失效大半了,但残留的力量……还是很强。而且,门后……好像有东西在……阻挡,或者说,封印着什么东西。”赵虎面色凝重,手指轻轻拂过石门上一处相对清晰的符文,那符文微微一亮,随即黯淡下去,但一股阴冷、死寂、充满怨憎的气息,却顺着他的手指,隐隐传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韩立也在墨灵的搀扶下,挣扎着走了过来。他强撑着,再次运转“观煞术”,看向石门。
在“观煞术”的视野中,石门之上,萦绕着一层极其暗淡、几乎要消散的灰白色光芒,那是残存的封印之力。而在石门之后,则是一片深不见底、浓郁得化不开的、如同墨汁般的黑暗,黑暗中,隐隐有无数扭曲、痛苦、充满怨恨的阴影在挣扎、蠕动,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气息。更深处,似乎还盘踞着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仅仅是无意识散发出的一丝余韵,就让他神魂战栗,几乎要崩溃。
“不能开这扇门!”韩立失声低喝,声音因为恐惧和虚弱而剧烈颤抖,“门后……是……大凶!大恐怖!比‘蚀心魔’,比外面所有的墟兽加起来……都要恐怖千万倍的东西!”
他猛地抓住赵虎的手,将他从石门上拉开,仿佛那石门是烧红的烙铁。“这石门……是封印!是阻挡门后那东西的!绝不能打开!”
石猛四人从未见过韩立如此失态,如此恐惧。在他们心中,韩立一直是冷静、睿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此刻韩立眼中的惊惧,是发自灵魂深处的。这让他们心头剧震,看向那扇古老石门的目光,也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与恐惧。
“那……那我们怎么出去?”林羽涩声问道。原路返回有“蚀心魔”,这扇门后是“大恐怖”,难道要困死在这白骨堆里?
韩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扫过石室。突然,他目光一凝,落在了那株已经枯萎的“蚀心藤”主藤的根部。
在主藤根部扎入白骨堆的地方,因为刚才的爆炸和枯萎,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边缘,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粗糙阶梯,斜斜向下,不知通往何处。而洞口内,隐隐有极其微弱、但相对稳定的气流流动,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同于“墟力”的、略显干燥的土腥气。
“那里……好像有路。”韩立指着那个洞口,声音依旧虚弱,但带着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
众人看向那个洞口,又看向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门,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走这边!”石猛当机立断,再次背起韩立。林羽一马当先,小心翼翼地从枯萎的主藤根部,钻入那个洞口,顺着阶梯向下探去。赵虎和墨灵紧随其后。
阶梯陡峭、狭窄、湿滑,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苔藓,显然很久无人踏足。五人小心翼翼,向下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以及更加清晰的空气流动。
“是出口!”走在最前的林羽惊喜地低呼。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很快,他们走出了狭窄的阶梯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的、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下无数千奇百怪的钟乳石,有些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将溶洞映照得朦胧而神秘。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淡淡的矿物气息,虽然依旧有“墟力”存在,但浓度远比外面和通道中稀薄,而且,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与疯狂意念。
最重要的是,在溶洞的另一端,他们看到了微弱的天光!那里,有一个倾斜向上的、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的出口!
“我们……我们出来了?!”墨灵难以置信地捂住嘴,眼中泛起劫后余生的泪光。
石猛重重松了口气,将韩立轻轻放下。林羽和赵虎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是疲惫到极点,却又充满庆幸的表情。
韩立靠在一块钟乳石上,看着那隐约透出天光的出口,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后怕与疑惑。
那条诡异的通道,那白骨石室,那“蚀心藤”和“人面蚀心花”,还有那扇封印着未知恐怖的古老石门……这一切,都像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心头。
星陨之城附近,怎么会有如此诡异恐怖的地方?那石门之后,封印的究竟是什么?这条通道,又是谁开凿的?与星陨之城,与“墟海”,又有什么关系?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个被尘封了无数岁月的、可怕的秘密。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先……离开这里。”韩立虚弱地说道,目光投向那透着天光的出口,“尽快……回星陨之城。”
溶洞幽幽通何处,古门深锁万古怖。
劫后余生生路现,归心似箭迷雾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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