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苏沉默了几秒说:“好。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是岳父被抬上救护车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害怕,有慌张,他说不清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个老人面对死亡的恐惧。
不一会儿,顾清岚到了。
她挺着肚子,走得很快,身后跟着一个护士,在喊“您慢点”。
她没理,直接走到IcU门口,看见林念苏,眼泪掉下来了。
“念苏,我爸呢?”
“在里面。还没醒。”
她趴在IcU门口的玻璃窗上,往里看。
病床在角落里,她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身上插满了管子。
“清岚,你爸会醒的。”林念苏搂着她。
她没说话,靠在他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岳母走过来,拉着顾清岚的手。
“清岚,别哭了。你爸最不喜欢看你哭。”
顾清岚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妈,我爸出事前,说什么了吗?”
岳母想了想。
“没说什么。他最近状态不太好,有时候连我都不认识。但今天下午,他突然清醒了一下。”
“清醒了一下?”林念苏问。
“对。他坐在沙发上,忽然叫我。他说,‘老伴,我好像想起一些事了。’我问什么事,他说,‘那个药的事。我害了那些人。’然后他就倒了。”
林念苏和顾清岚对视了一眼。
那个药的事。那个非法临床试验。
那些被欺骗的患者。
岳父在昏迷之前,想起的是这些。
三人在IcU门口守了一夜。
顾清岚坐在椅子上,头靠着林念苏的肩膀,睡着了。
岳母坐在对面,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条手绢。
林念苏睁着眼睛,看着IcU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有块玻璃,透过玻璃能看见护士在走动,但看不清里面。
凌晨四点,IcU的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
“顾清岚的家属?病人醒了。”
顾清岚猛地睁开眼睛。“我爸醒了?”
“醒了。但状态不稳定,你们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看。”
顾清岚站起来,走到玻璃窗前,往里看。
这次她看清了,父亲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正在看天花板。
他的嘴不歪了,但脸上的表情很茫然,像不认识这个地方。
“爸!”她喊了一声。
里面的老人动了动头,慢慢转向玻璃窗。
他看见了女儿,眼神里闪过一丝光。
护士拿了一个对讲机,递给顾清岚。“你说吧,他听得见。”
顾清岚接过对讲机,手在发抖。
“爸,您能听见吗?我是清岚。”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沙沙的杂音。
“清岚。”
“爸,您别怕。您会好的。”
“清岚。”老人又叫了一声。他的眼睛红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爸,您想说什么?”
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唇在动,像在努力组织语言。
顾清岚把对讲机贴在耳朵上,屏住呼吸。
“闺女,爸这辈子……对不起你。那个药的事……让你为难了。你……你是爸的骄傲。”
说完这句话,老人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护士走过去,看了看监护仪,朝外面做了一个oK的手势。
生命体征平稳。
顾清岚握着对讲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林念苏走过去,搂住她说:
“清岚,你爸没事。他会好的。”
顾青岚靠在他肩上,哭了出来。
岳母站在旁边,她用手绢捂着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
窗外的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片惨白。
IcU的门关着,透过玻璃能看见护士在调整仪器,能看见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能看见老人闭着眼睛的脸。
林念苏搂着顾清岚,看着玻璃窗里的岳父。
他在回想老人说的那句话:“那个药的事,我害了那些人。”
老人一直在记着这件事。
他的阿尔茨海默病越来越重,连老伴都认不出来了,但他还记得那些被他介绍去参加非法临床试验的人。
他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他记得他们的样子吗?
他记得他们签下的那份放弃追诉权的协议吗?
林念苏不知道。
但他知道,老人这一辈子,可能都在为这件事自责。
“念苏。”顾清岚从他肩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嗯。”
“我爸说的‘那些人’,你还记得吗?”
“记得。”
“你说,他们现在在哪儿?他们还活着吗?”
林念苏看着她。“不知道。但如果你爸醒了,我们可以问他。”
顾清岚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又趴在玻璃窗上,看着里面的父亲。
天亮了,IcU的门开了,护士推着车出来,看见他们,放轻了脚步。
“病人情况稳定了。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下午再来。”
岳母摇了摇头。“我不走。我在这儿等他。”
顾清岚也摇了摇头说:“我也不走。”
林念苏没说话。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
顾清岚靠在他肩上,岳母坐在对面,三个人守在IcU门口,谁都没走。
走廊里的人渐渐多了。
有医生来查房,有家属来送饭,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
有人看见他们,看一眼,走过去,没人说话。
林念苏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爸,清岚的父亲脑出血,做了手术,在IcU。”
过了一会儿,父亲回复:“严重吗?”
“出血量三十毫升,破入脑室。预后不好说。”
“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您忙您的。”
“我让人安排一下,请宣武医院最好的神经内科专家会诊。”
欧巴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