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办公室里,林杰正对着一份报告皱眉头。
这份报告是沈明上午送来的,来自某省卫健委。
红头文件,盖着公章,厚厚一摞,附件比正文还多。
林杰翻了翻,没看完,把报告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问:
“沈明,这个省之前报过类似的东西吗?”
沈明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翻了一下记录。
“报过。去年十一月报过一次,被发改委退回去了。这次是重新报的,改了名目,但实质内容没变。”
林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问道:“他们想把强基工程的钱挪去盖大楼?”
“是。报告里写的理由是‘、县域医疗中心建设急需资金。说是现有的县医院大楼是八十年代建的,已经成了危房,不重建不行。村医直补的钱,他们想从别的地方挤。”
“从哪儿挤?”
沈明犹豫了一下说:“报告里没写。”
林杰没说话。
他拿起那份报告,翻开,找到那封附在后面的亲笔信。
信是该省卫健委主任写的,字迹工整,语气恳切,像在跟老朋友诉苦。
“林副总,我们基层确实困难。县医院的大楼是八十年代建的,墙体开裂,屋顶漏水,连ct机都放不稳。老百姓来看病,都不敢进楼,怕塌了。村医直补的钱,我们想办法从其他地方挤一挤,不会耽误。但这个大楼不盖,老百姓连住院的地方都没有。请您体谅基层的难处。”
林杰看完,把信放下。
“沈明,你去查一下,他们省去年的卫生财政支出是多少,花在哪儿了。还有,那个县医院的大楼,到底是不是危房。是真是假,我要数据。”
“是。”
沈明出去了。
林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他想起了儿子。
林念苏在医院被孤立的事,沈明跟他说了。
一个年轻人,因为不愿意同流合污,被所有人排挤,这让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现在,儿子在走他的老路。
他拿起手机,想给儿子发条消息。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扛住”?太轻了。
说“我支持你”?太虚了。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
强基工程,是他力主推出的。
中央财政直补村医,每人每月两千块,直接打入个人账户。
这是多少年没人敢做的事,动了太多人的奶酪。
以前村医的钱从县里走,一层一层往下拨,到了村医手里能剩多少,没人知道。
现在中央直接打钱,绕过县、绕过乡,一分不少地到村医手里。
但有人不高兴了。
县里不高兴,因为过手的钱少了。
乡里不高兴,因为回扣没了。
甚至有些村医也不高兴,因为以前可以多报人头,现在不行了。
但这个不高兴的人里,最不高兴的,是那些想用村医的钱盖大楼的人。
林杰把报告放下,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他找到了那个省,那个县。
中部地区,经济不发达,人口不少。
县医院的大楼,如果真是危房,该修。
但村医的钱,不能动。
这是他的底线。
沈明敲门进来汇报:“首长,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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