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晚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停留了很久。
风从窗外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她脖颈间的碎发轻轻颤动。
她低头看着那行字——“如果你真的决定放下我,请打开它。”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可这一刻,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她慢慢坐回工作台前,指尖轻颤着撕开信封的一角。
纸张很薄,像是病床上写下的,笔迹比从前更加凌乱了些,却依旧有力。
“我想带你去一次京都。”
开头的几个字便让她心头一震。
那是他们从未真正谈起过的话题。
三年相处,沈时烬对她始终是冰冷疏离的姿态,偶尔流露出的情绪也像藏在深雾里的光,转瞬即逝。
他从未说过要带她去哪里旅行,甚至从未表达过任何想要和她共享生活的意愿。
可现在,这封信里,他竟写了这样一句话。
她继续往下读:
>“那天你说想去看枫叶,我说你会等我带你去。其实我一直记得,只是我不敢带你走。”
>“我以为你是我亏欠的人,我以为你是来还债的,所以不敢对你温柔。但我错了。”
>“我害怕再次失去一个我无法保护的人。所以我选择让你恨我,而不是让我爱你。”
>“如果命运允许我再多活几年,我会试着做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可惜,我没有机会了。”
尾句戛然而止。
她怔住了,眼眶不知何时泛起一层水雾。
她以为自己早已对这个人无动于衷,可此刻,心口却隐隐作痛,仿佛被什么钝器狠狠压住,喘不过气来。
她翻过信纸背面,发现一张机票复印件和一份手绘地图。
机票的时间标注的是他们在冰岛初遇那天的日期——2019年11月7日。
而地图上,他用铅笔勾勒出京都清水寺到南禅寺的路线,在某一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你曾说,希望有人陪你一起看世界上最美的秋天。”
她忽然记起那天的事。
那天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雷克雅未克的一场小型设计展上。
他站在她作品《雪夜》前良久,问她:“你喜欢冬天?”
她答:“不,我喜欢秋天,尤其是京都的枫叶。”
他当时沉默了几秒,只淡淡说了句:“你该去那里看看。”
她没放在心上。
因为那时的他,还是那个冷眼旁观她的男人。
可原来,他在很久以前就默默记下了她随口说出的愿望,并且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试图完成它。
她的心跳开始紊乱,指尖微微颤抖,将整封信反复看了好几遍,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骨血里。
他真的爱过她吗?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执念,只是愧疚,只是把她当作妹妹的影子。
可现在看来,也许并不是这样。
也许早在某个她未曾察觉的瞬间,他也曾在心里悄悄放过那个过去的影子,开始认真地注视着她本人。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城市如星海般的灯火,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片段:他深夜陪她改稿,他悄悄为母亲安排医疗资源,他在她签约离开盛霆时说的那句“你不属于这里”,还有他最后一次见她时,眼里藏着的、从未有过的柔软。
她突然意识到,他从未真正放弃过她。
他只是,太迟才学会如何爱一个人。
眼泪终于落下,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
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沉沉,城市的灯光明亮而遥远。
风吹进来,带着微凉的夜露气息。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和那张机票复印件,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
京都。
她说过想去的地方。
而他,没有兑现的诺言。
她轻轻握紧信纸,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也许她不该再回头。
但这一次,她想替他,替她,完成这场迟到的旅行。
宴晚的航班降落在京都时,已是夜幕低垂。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拂过脸颊。
她下意识地将那件风衣紧了紧,衣领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木质香——那是沈时烬送她的生日礼物,三年前,他亲手替她系上围巾扣时说:“你喜欢冷色调,这件很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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