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美吉租下的宅子在城东,离东厂不远,隔了两条街。
院子不大,但很干净,青砖灰瓦,门口种着两棵槐树,树冠很大。
她花了三天时间收拾,让人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换了新的窗纸,添了几盆花,又在廊下挂了几盏灯笼。
三条美香跟着她忙前忙后,搬东西、擦桌子、摆碗筷,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她知道姐姐要请谁,也知道姐姐为什么要请那个人。
请帖是三条美吉亲自写的,派随从送去东厂。
帖子上只写了一行字:叶督主,明日酉时,城东南巷第三进宅院,妾身备下薄宴,恭候大驾。
字迹娟秀,但有力,不像一般女子写的。
叶展颜收到请帖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奏章。
他把请帖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这个时候,他已经猜到对方想做什么了!
啧啧啧,这个武田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既然对方这么热情好客,那自己也不好太薄面子。
毕竟,这可是扶桑人的传统礼仪嘛。
第二天酉时,叶展颜准时到了。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头发用一根青玉簪子绾着,看着像个出门赴宴的文人。
多喜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坛酒,是上好的女儿红,在长安城最好的酒铺买的。
三条美吉站在门口等着,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和服,系着一条银白色的腰带,头发高高绾起,插着一支玉簪子,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
今天的她,看上去格外的妖娆。
她看见叶展颜走过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福了福身,声音又轻又软。叶展颜走到她面前,抱拳行礼,动作不快不慢,恰到好处,说了一句客气话。
三条美吉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院子收拾得很雅致,青砖地上洒了水,扫得干干净净。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照在青砖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正堂的门敞开着,里面摆着一张矮桌,桌上铺着素色的桌布,摆着碗筷、酒杯、碟子。
三条美香跪在桌边,低着头,手指微微蜷着。
她的脸有些红,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叶展颜脱了鞋,走上榻榻米,在桌边坐下。
三条美吉跪在他对面,三条美香跪在他旁边,给他倒酒、布菜、盛汤。酒是扶桑的清酒,倒在杯子里清澈见底,闻着有一股淡淡的米香。
菜是扶桑的料理,生鱼片切得薄薄的,一片一片码在冰上。
天妇罗炸得金黄酥脆,蘸着酱汁吃,又香又脆。
味噌汤热气腾腾的,喝一口鲜得掉眉毛。
叶展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清酒不烈,但回味很长。
他夹了一片生鱼片,蘸了酱汁,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点了点头,说很好吃。
三条美吉看着他吃,看着他喝,看着他那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他那只端酒杯的手,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松了一下,很快就又绷紧了。
她端起酒杯,敬了叶展颜一杯。
叶展颜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三条美香又给他倒了一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三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吃着喝着,话也多了。
三条美吉说扶桑的山,说扶桑的水,说扶桑的樱花,说扶桑的雪。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叶展颜听着,喝着,吃着,享受着眼前的一切。
菜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三条美吉放下筷子,看着叶展颜,看了很久。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把那口气吐出来,开口了。
“叶督主,妾身有个不情之请。”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扰对方的雅兴。
叶展颜放下酒杯,看着她。
“夫人请说。”
三条美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着。
“妾身的夫君,武田信炫,是个老实人。”
“他不会说话,不会送礼,不会求人。”
“他只会在战场上拼命,只会用刀子说话。”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扶桑的局势,您比妾身清楚。”
“德川家康、织田信宽、丰臣秀儿,三个人拧成一股绳,想把我夫君往死里打。”
“妾身求您,帮帮他。”
叶展颜看着她,看着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那张带着恳求的脸,看着那双手已经在膝盖上微微发颤。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盯着对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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