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武田信炫去东厂门口蹲了半天。
最后才发现衙门不是没开门是关门了。
而且门口的石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很久没人进去过了。
于是,他这才跑去问旁边卖烧饼的老汉怎么回事。
那老汉看了他一眼,说“东厂?早搬了。叶督主去长安了。”
第二天,他又去锦衣卫门口蹲了一会儿,发现门口站着的人他不认识。
那个整天跟着叶展颜的什么黑虎也不在这。
于是,他又问了一个路过的老头,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你是外地来的吧?锦衣卫现在归内阁管了。”
第三天,他郁闷之余跑去茶楼听书,正巧说书人现场讲的是“叶督主西行记”。
书里说到叶展颜被贬到长安,太后也跟着去了,说得唾沫横飞,听得茶客们拍桌子叫好。
武田信炫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一直端到茶凉了,他都没喝一口。
他的眼睛只盯着说书人的嘴,一字一句地听。
听完之后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了。
叶展颜被贬了?
他被赶出了京城,赶到长安去了!
太后也去了。
东厂失势了。
锦衣卫不归他管了,现在大周朝廷是内阁说了算。
他们有个什么首辅叫周淮安,现在是他说了算。
武田信炫回到客栈,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晚上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叶展颜倒了,扶桑怎么办?
他的投资怎么办?
他的承诺怎么办?
他翻了个身,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有了,狡猾的很。
叶展颜倒了,更好。
他手里有黄金,有关系,有情报。
他可以直接找周淮安,直接跟大周朝廷谈判,直接拿到他想要的筹码。
他不需要叶展颜了,不需要那个喜怒无常的阉人了。
他兴奋得一夜没睡,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会儿眼。
第二天一早,武田信炫就开始找关系。
他先去找了礼部的一个郎中,那人姓刘,是他以前通过一个扶桑商人结识的。
刘郎中坐在值房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茶盖在杯口轻轻刮着,慢慢喝着。
他听武田信炫说完来意,把茶盏放下,摇了摇头。
“武田先生,您想见周首辅?”
“那不是银子能办到的事。”
“周首辅的门槛,比您给的那点黄金高多了。”
“您还是回去吧。”
武田信炫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刘郎中面前。
刘郎中看了他一眼,拿起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塞进袖子里,声音压得很低。
“我帮您问问。但您别抱太大希望。”
武田信炫等了三天,刘郎中的回话来了——“周首辅不见客。您找别人吧。”
武田信炫又去找了兵部的一个主事,那人姓王,是他以前通过一个高句丽商人认识的。
王主事倒是不客气,收了银子,直接说:“您想见周首辅?那不是钱的事。那是命的事。您有那个命吗?”
武田信炫又去找了鸿胪寺的一个官员,那人姓张,是他以前通过一个朝鲜商人认识的。
张官员更绝,收了银子,连话都没回,人去楼空,找不着了。
武田信炫急了。
他想起李廷儒,想起那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内阁次辅。
他以前跟李廷儒的人有过接触,通过一个做丝绸生意的商人,送过几次礼。
他让人去找那个商人,商人在,但脸色很差,像死了亲爹。
武田信炫问他李廷儒的事,商人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李阁老?死了。”
“一家两百多口,全死了。”
“您还不知道吗?”
武田信炫的脑子嗡了一下,像被人用棍子狠狠敲了一下,敲得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的嘴唇动了,想说什么,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随后他站起来,走了,连礼都没送出去。
他回到客栈,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晚上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银子花了,关系断了,路也堵了。
他该怎么办?回扶桑?不能回。
见不到周淮安,回扶桑有什么用?
叶展颜失势了,去长安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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