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天的系统深造,让仲伟心底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脱胎换骨之感,连看待手中齿轮、看待整个行业的目光,都彻底变了。
自从跟着父亲踏入齿轮加工这一行,他便一门心思扎进其中,后来又专攻齿轮工件的检测校验,近十年的摸爬滚打,从车间实操到精度校验,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沉稳。日子久了,身边人的认可、手里过硬的手艺,让他渐渐生出几分底气,自觉早已摸透了齿轮行业的门道,算得上是能独当一面的行家里手。
可直到踏入总厂研发中心,开启这为期四天的深度学习,他才如醍醐灌顶,猛然惊觉自己不过是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齿轮这门学问,远比他想象中更深奥、更广博,从精密设计、材料配比到工艺迭代、性能适配,层层递进、环环相扣,自己过往十年积攒的那点经验与学识,放在庞大的行业体系里,不过是沧海一粟,从前引以为傲的本事,在更前沿、更系统的技术面前,竟显得单薄又粗浅,根本跟不上行业发展的步伐。
这份认知上的颠覆,让仲伟既惭愧又警醒,也更珍惜这次难得的学习机会。转眼已是他来到济南的第六天,所学知识已开始消化,心中满是归乡后深耕实践的念头,天刚蒙蒙亮,他便收拾妥当,早早赶往研发中心吕主任的办公室,专程前来告辞返程。
他刚抬手轻推房门迈步进去,吕主任便一眼瞧见了他,当即笑着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拉住他的手,语气恳切地拦住他:“小仲,先别急着走,我特意给你介绍一个人。”
话音未落,吕主任便转头朝着里屋扬声喊了一句:“小吕,出来吧。”
片刻后,一个身形挺拔、眉眼清爽的年轻后生从里屋缓步走出,浑身透着书卷气与朝气。吕主任拍着后生的肩膀,向仲伟郑重介绍:“这是我侄子小吕,正经大学汽车制造专业毕业,主攻方向就是变速箱研发。他专业能力扎实,可在咱们总厂,暂时没有适配的研发平台,一身本事无处施展。我已经和你们厂的毕厂长反复商量妥当,安排他先跟着你回厂,沉下心深耕齿轮设计与制造的基础工作,把根基打牢,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专心钻研变速箱研发。”
顿了顿,吕主任笑着补充道:“这孩子行李都收拾好了,今天就跟着你一同返程,去你们厂里历练成长。你放心,我这就安排车,直接送你们俩去火车站。”
不等仲伟开口回应,吕主任已顺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熟练拨通小车班号码,语气沉稳地吩咐道:“我是研发中心吕主任,立刻安排一辆车到研发中心楼下,送两位客人前往火车站。”
不过短短几分钟,一辆戛斯69便平稳驶至研发中心楼下,引擎声沉稳利落。仲伟心中满是意外与感念,连忙与吕主任郑重握手道别,小吕也恭敬地向吕主任鞠躬辞行,两人一同登车,车子平稳驶向火车站,一段全新的共事征程,就此启程。
熙攘的火车站里,人声与广播声交织在一起。仲伟快步走到售票窗口前,俯身询问南下方向的列车班次,工作人员告知,南下的车次平均每小时就有一班,其中八点半的一趟列车,片刻后便要进站停靠。
听闻此言,仲伟没有过多犹豫,当即买下了两张当日八点半的车票。他与同行的吕工一同走进宽敞的候车大厅,脚步刚站稳,大厅里的广播便准时响起,清晰播报着这趟南下列车开始检票的通知。两人不敢耽搁,径直走向检票口,顺利完成检票后,循着指引登上了列车。
许是避开了出行高峰,这趟列车上的旅客并不算多,整节车厢近乎一半的位置都空着,显得格外宽敞清静。仲伟和吕工挑了一处临窗的双人座位,面对面坐了下来。刚安顿好座椅,车身便传来一阵平稳的震动,伴随着悠长的鸣笛声,火车缓缓驶离站台,向着南方前行。
仲伟拿出手机,拨通了毕厂长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接通的提示音后,他语气平稳地说道:“毕厂长,我和吕工中午十一点半,准时到县城火车站。”
挂断电话,列车正平稳地穿行在沿途的风景里,仲伟侧头看向窗外,随即转头对着身旁的吕工,说起了廷和齿轮厂的过往: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父亲研发出的齿轮钢配方,成功申请了国家专利,还拿下了省科技进步二等奖。可惜后来厂里的齿轮项目被迫下马,这项技术也暂时搁置了下来。一直到1986年,我父亲主动办理停薪留职,靠着手里的核心专利配方,一手创办了廷和齿轮厂。最初我们给县里的拖拉机厂配套生产齿轮,产品质量过硬,一下子就打开了局面,厂子也从最初的小作坊,一步步越做越大。中间虽说经历过不少变故,厂房也经历搬迁,最终落到了夏水村,才有了现在的规模,等会儿到了地方,你亲眼看一看就清楚了。”
话音落下,列车依旧平稳向前,窗外的景致不断向后退去,向着目的地缓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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