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咱哥俩今晚喝两杯?”卢恽筹提议道。
“还是别了,这种关头,要是误了军机大事,我可担当不起!”陆含章连连摆手道。
入夜,二人来到风雪楼后院。
这里是卢恽筹的私人住所,就算是北系军的高层将领以及各州高官,也只有极少数人来过。
卢恽筹与陆含章二人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盘菜肴,外加一小锅红烧肉。
王夫人站在一旁,给二人倒酒。
“丫头,坐吧,老头子我不习惯被人伺候着!”陆含章将旱烟杆放在左侧桌上,示意道。
王夫人面带笑意,说道:“老将军说笑了,能给您倒酒,那是小女子的福气!”
“哈哈哈哈……”陆含章笑道:“小丫头就是嘴甜!”
随后,卢恽筹给她使了个眼色,王夫人给二人各自斟满酒,随后轻轻放下酒壶,轻脚轻手退了出去。
卢恽筹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饮下,他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仿佛在那清澈的液面上看见了关外连天的烽火。
“来,我敬老哥哥一杯!”
陆含章也端起酒杯,笑道:“不就是打仗吗?你堂堂北系军主帅,这些年经历了那么多战火厮杀,还怕打仗不成?”
卢恽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却压不住心头的沉重。
他放下酒杯,苦笑道:“不瞒老哥哥,我是真的怕!”
大战之际,一军主帅竟然说自己怕,这话要是传出去,定会引发军心动荡,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或许,卢恽筹也只有在这位老大哥面前,才敢袒露自己的心声。
卢恽筹将酒杯重重磕在桌上,随即,他抬起目光,那双平日里沉稳如山的眼睛里,竟泛起了一层沧桑的红。
“我不怕打仗,也不怕死,就怕守不住边疆国门!”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像是从胸腔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若是边境失守,不仅数十万北系军都将成为边关的枯骨幽魂,偌大的中原都将被胡羯人的马蹄踏碎。万千百姓被屠杀、奴役,妇人被掳掠,到那时,整个中原民族都将面临亡族灭种!后世怕是连找一本骂我的史书都找不到了!”
这话说完,院子里只剩下风穿过屋檐的呜咽声。
陆含章沉默了很久,他缓缓放下筷子,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你让我想起了四十年前,塔拉草原那惨烈一战!”卢恽筹声音低沉,像是在翻动一本厚重的史书。
“五万云州军以血肉之躯抵挡胡羯六部铁骑的凶猛进攻,每一轮冲锋都会有成片的同袍倒下,那是真正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陆含章往嘴里猛灌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最后,云州军的尸体在草原上筑起一道人墙,以此来抵挡敌军的进攻,最终,五万人打到只剩几千人,那惨烈场景,至今还历历在目!”
卢恽筹神色凝重,点头道:“当年我虽还未参军,但也曾听说过那惨烈一战,后来,更是亲自到忠骨岭祭拜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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