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甘泉宫的寺人杂役全都被阎乐杀了,那是让他们殉葬。
赵高如今把尚发司的人调过来,让他们在胡亥的灵前哭灵,这哪里是调人?分明是要他们跟着一起死。
子婴走在前面,脚步在寝殿门槛前略微停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目光越过肩头看了阿绾一眼。
阿绾咬了咬下唇,赶紧跟了上去。
寝殿已经被改成了灵堂的内室。
素缟帷幔从梁上直直垂落,将原本那些描金彩绘的屏风和锦缎帘子全都遮在了后面,只留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惨白。
棺椁还没有来得及送过来,胡亥的尸身就横躺在床榻之上,仿佛被人从望夷宫的血泊里拖出来之后便直接丢在了这里。
他腹部的那个血窟窿已经变成了黑褐色,血渍在衣袍上干涸成了一大片边缘不规则的暗色印迹,衣料被血浸透之后发硬发脆,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他的脸色已经呈现出灰白色的死人相,嘴唇发乌,眼眶凹陷,半睁的眼皮底下露出一点浑浊的灰白。
子婴看了一眼,转身便走了出来。
他跨出寝殿门槛时伸手扶住了门框,弯下腰,发出一声压都压不住的干呕。
那股子腐臭,是血腥混着内脏开始变质的甜腻气息,在密闭的寝殿里闷了一夜又一个白天,实在是令人难以承受。他撑着门框,肩膀一耸一耸地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眼眶被逼得通红。
阎乐站在寝殿门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他看着子婴弯着腰的背影,没有上前搀扶,也没有说半句关怀的话。随后,忽然看向了跟着走出来的阿绾,开口道:“之前不都是你给陛下梳头么?”
“你现在去给陛下梳头,换衣服。”阎乐的语气很随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棺椁马上就过来了,赶紧入殓才成。”
阿绾抿着唇,低下了头,眼泪一颗一颗地掉落在青石地面上。
穆山梁这个时候倒是从跪地的人群中站了起来,朝着阎乐大声说道:“阎大人,小人是尚发司的主事,这事情还是让小人来做吧。小人给陛下梳过头的。”
阎乐转过头,看了穆山梁一眼。
他没有回答穆山梁的话,而是重新看向阿绾,下巴朝寝殿的方向扬了扬:“你们尚发司的人都在这里了,你去安排吧。”
这句话说得很是平淡,但那意思很明显,你们尚发司这些人,反正都是要殉葬的。谁梳头谁换衣,不过是先后的区别而已。
穆山梁像是没有听懂这句话底下的刀子一样,甚至还赶紧俯身磕了个头,额头咚地碰在青石地面上,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感激:“感谢大人!感谢大人!”
随后,他直起身子,又急急地说道,“小人们的梳发工具还都在尚发司,可否容小人让几个人去取一下?陛下的发髻梳起来也挺复杂的,要先用温水通发,再分股盘髻,簪笄的位置也有讲究,工具不全怕是做不好……”
阎乐已经转过身去,准备往外走了。听到这话,他连头都没回,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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