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云带回吃食的同时,带回的消息更加惊人。
他将那只黑漆食盒搁在案上,盒盖掀开时飘出一缕稀薄的热气,是粱米粥和几碟酱菜。看来庖厨那边也没什么吃食,能找到的也只剩下这些。
“阿绾……”楚惊云将那只陶碗往她面前推了推,示意她先喝几口热粥。
阿绾端起碗,勉强抿了两口。
等她喉间微动咽了下去,楚惊云才开口悄声和子婴解释起来。
夜枭之间有一套紧急联络的方式,只在最危急的时刻启用。
那方式藏得极隐蔽,比如食盒第二层最底下的那只陶罐,罐底用生漆黏了一小块竹片,不过指甲盖大小,削得极薄,混在陶罐底部的粗粝纹路里,不拿手去摸根本看不出来。
竹片贴上去,便意味着有极为紧急的事情,必须立刻见面,一刻都耽误不得。
楚惊云伸手去取陶碗时,指尖触到了罐底那小小的凸起,心头一沉,瞬间便知道,必定是出大事了。
所以,他立刻摔了那只碗。
阿绾不知道这个方士,但幸好她足够聪明。
那时,她跪在蒲团上,听到声音的一刹那,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以最快的速度站起来,然后往前踉跄了两步,故意扑倒在地。
那一摔,给了楚惊云一个离开偏殿灵堂的理由。只要离开赵高严密监控的视线范围,哪怕是到了奉常署,也会方便许多。
他去庖厨取吃食的时候,得到的消息是:赵高已经下令,要将蒙挚和陈良做成人俑,置于始皇陵墓之中,以罪人之身,泥封七窍,跪姿入俑,永生永世镇在骊山大墓的陪葬坑里不得翻身。
阿绾浑身都在抖,眼泪一直在眼眶中打转,转了好几圈,终究没有落下来。
“既然走了,为什么要回来?”她的声音也在发抖,“他难道不知道巨鹿之战败了?其他人都跑了,他回来做什么!”
“唉。”子婴盘腿坐着,看着阿绾那张惨白的脸,忍不住开口道,“他还不是不放心你么。”
他说完又顿了一下,两个相爱的人,又岂愿意分离呢?就像是他的王妃……那种疼痛,比撕心裂肺更甚。
“就你们两个吧……我都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子婴的声音低了下去,“其实,当初先皇没了,你就应该赶紧走。那时候,胡亥那小子……”
话没有说完,他又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想起那时候,胡亥拉着阿绾不肯放开,阿绾跪在始皇棺椁前的蒲团上,满殿素缟,满殿血腥。那些日子,咸阳的街面上每天都在杀人,嬴氏宗族的血从咸阳宫一路淌到了渭水边。
若不是胡亥死死护着阿绾,若不是那点残存的执念将她圈在了他的庇护之下,阿绾也早就没了性命。
那些日日夜夜,惊心动魄……他何尝不是呢?他缩在王府的角落里,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还活着,每天入睡前最后一件事就是想着明天还能不能醒。
欧巴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