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归想,说归说。
大殿之上,竟没有一个人愿意先开口。
侍御史们低头翻着竹简,假装在查礼法旧例;郎官们盯着自己的靴尖,仿佛靴面上忽然绣出了花来;就连那几个平日里最敢说话的武将也把嘴闭成了蚌壳。
他们不是没主意,他们是怕自己说错了人选,怕赵高记在心里,怕将来新君登基之日,就是自己的人头落地之时。
更何况,很多人心里都藏着一层更深的猜测:也许,赵高自己就要坐这个位置了。
那他们推谁不推谁,还有什么意义?
推了不该推的人,是找死;不推赵高,也是找死。
既然怎么都是冒险,不如闭嘴。
因此,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他们绕着谥号争,绕着葬地吵,绕着一千条无关痛痒的礼仪细节喋喋不休,却偏偏在核心的那件事面前,集体沉默了。
如今,赵高问了出来。
满殿的吵嚷在那一瞬间却彻底熄灭了,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不可闻。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赵高的脸,怕碰到了他的目光,会被认为是一种表态。
于是,众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看向了偏殿的方向。
那扇沉重的楠木门在天亮时分被推开过,此刻还半敞着,从门缝里能看见殿内的三重素缟在灯焰中无声地起伏。
始皇的栗木神主牌位安安静静地立在神案正中,朱砂篆字被七盏长明铜灯照得温润而沉凝。
而有人一早路过偏殿时,曾见一个女子的身影跪在牌位前的蒲团上,脊背挺直,纹丝不动,就像始皇入葬前那无数个清晨,她每日都会跪在那里一般。
赵高也瞥了一眼。
他站在丹墀边缘,侧过头,目光越过满殿低垂的人头,穿过半敞的殿门,落在那道跪在蒲团上的纤细身影上。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轻笑了一声。
不过,等他再转回头来,脸上已经换成了一副为江山社稷殚精竭虑的神情。
“先帝驾崩,大秦无主,这天下便是一盘散沙。所以,臣以为……”
那个“臣”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让在场好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顿住,则是在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到他接下来的那几个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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