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深夜,秦王子婴又得了一位小公子,也是他第六个儿子。
那一声婴啼从羽阳宫偏殿里传出来时,子婴正站在殿外,脚步徘徊,靴底碾着砖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衣袍都被汗浸透了,贴在脊背上,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冷,是害怕。
廊子下站着一排孩子,是子婴与王巧玉的五个儿子。
最大的那个才七岁,身量还没长开,却已经学着大人的模样,把四个弟弟拢在自己身后,神情严肃。
最小的那个还牵着婆子的衣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被周围的紧张气氛吓着了,嘴一撇一撇的,想哭又不敢哭。
婆子婢女们围在旁边,低声哄着,可谁也哄不住。
大儿子回过头,压低声音对弟弟们说了句什么,那四个孩子便都安静了,咬着嘴唇,红着眼眶,谁也不哭出声。
子婴远远看了他们一眼,心里一阵酸涩。
这些孩子站在这里,什么忙也帮不上,反倒添乱。
他挥了挥手,让婆子们把他们带回去休息。
几个孩子被牵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大儿子走在最后,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父亲一眼。
子婴心里一疼,但还是佯装淡定地朝他点了点头,大儿子这才转过身,挺着单薄的脊背,跟着弟弟们走了。
廊道里安静下来。
产房里又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子婴的心跟着猛地一缩,甚至还有些疼。
王巧玉已经为他生了五个儿子,这一胎,两人都盼着一个小公主。
前五次生产都顺顺当当,孩子落地像瓜熟蒂落,连稳婆都说王妃身子底子好,是宜男之相。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次却这般凶险,从见红到阵痛,拖了整整五日,孩子就是不肯出来。
子婴一个人站在偏殿门外,手死死攥着衣袍,手指极为用力。
说起来,他与秦王妃王巧玉的感情极好。
他虽是秦王,却是个闲散王爷,没什么正经差事,平日里便带着王巧玉四处游逛,骊山踏青,渭水垂钓,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可王巧玉怀上身孕时,正是始皇崩后不久,子婴心里其实是怕的。
按大秦礼制,父母之丧,子女当守孝三年,期间不得婚嫁,不得宴乐,不得生育。
他虽不是始皇直系,却算是宗室近亲,又顶着秦王的封号,若被人知道他在孝期内让王妃怀了孕,轻则削爵,重则下狱,连王巧玉都要受牵连。
他不敢声张,只能悄悄瞒着。
眼见着王巧玉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便让她少出门,少见人,连府中的仆从都只留了几个心腹。
好在那些时日,赵高忙着杀人,朝堂上血流成河,谁也顾不上他这个不受重视的秦王。
他暗暗庆幸,想着等孩子生下来,便对外说王巧玉产后体虚,需要静养,到时候他带着她们母子,远远地离开咸阳,回自己的封地去。
封地虽小,好歹是自家的地方,没人盯着,没人管着,日子总能过得下去。
他这样想着,心里便踏实了些,每日照旧在王巧玉榻前守着,等着那一声婴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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