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会死。
即便守不住。
白泽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任何犹豫。
他四蹄踏地,银白的灵光从鬃毛炸开,将洛水之源的入口照得亮如白昼。
来吧。
而远处,子箐终于动了。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柄短刀,对向自己。
刀锋瞬间没入胸口。血涌出来,越涌越多,越涌越快。那些血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半空,像活物一样蠕动、蔓延、勾勒。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阵纹在洛水之源的上空缓缓展开。
白泽的瞳孔骤然紧缩。
献祭。
以生命为祭,以魂魄为引。
她的白袍被血浸透,从边缘开始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地上,砸进尘土里。
白泽看不到她的表情。
只能看着她睁着眼睛,用自己的命,换死气一个出口。
天道不拦。
“你疯了!”白泽吼道。
他冲上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阵纹落下的瞬间,镇压死气的封印就被破坏,死气如决堤之水,从千百道裂缝中同时喷涌而出,遮天蔽日。
子箐的身体在阵纹中央缓缓倒下,身上的白袍被血浸透。血已经流尽了,魂也散了。
白泽站在水边,死气从他周围漫过来,缠住他的四肢,缠住他的身体,缠住他的鬃毛。银白的灵光在明暗不定。
远处,天快亮了。
“姑姑,我还是没有做到。”
姑姑没有治愈之力。她留给他的那一成功力,至刚至烈,能斩妖、能诛邪、能碎山岳。却独独不能净化。
白泽。
通万物之情,知鬼神之事,能辟除人间一切邪气。
他站在原地,以人身现形。左手为刃,在右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顺指尖垂落,却未坠地——悬停在半空,像一朵无声燃烧的红莲。
他以血为引,指尖在虚空中刻下一道繁复的光印,唇间低声吟诵古老的咒言。
血随声动,燃起金色的光焰。瞬息之间,化作一道光流,直坠洛水之源。
“以此身,镇此厄。魂归天地,念守苍生——封!”
咒声低沉,天地为之一震。
耀眼的光从他体内迸发,裹挟着本源之力,如一只巨大的手掌,狠狠压下洛水之源那无边翻涌的死气。
死气不甘地反扑。
它们缠绕着他的身影,像无数利爪,又像无数张嘴,撕咬、吞噬、侵蚀。
白泽的面色一寸寸白下去,唇色尽失,血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越落越急,越落越多。可他没有停。
身上的光,反而更烈。
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只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开裂,本源在枯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崩裂,本源之力在减弱。随着他将最后一滴血祭出,他身上的光一寸寸地暗下去。
风一吹。
什么都没有了。
他消散在空气里。
而那些汹涌的死气,也被困在原地,不得寸进。
——不像常羲。常羲天生治愈之力,能消弭、能逆转。
而白泽,通万物、知鬼神、辟邪气,到头来,加上姑姑的一成功力,也只是将散出来的滔天死气勉强困住,压不回去。
他没有做到。
耳边恍惚又响起那个声音——
“不许乱喊,叫——姑姑。”
“养着你这么久,装萝莉也装够了吧,也该干点活了。”
“记住,我只给你一次开口的机会,说错了,再见时我不会手下留情。”
“不,你发誓听我的话。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
风过洛水,无声无息。
欧巴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