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沉默了一会儿。
“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梓萱的枝叶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追问。她活了太久,见过太多分别,知道有些答案不需要问出口。
但她身侧的何忆柔显然没有她这份沉稳,枝叶无意识地绷紧。
“时间到了吗?”梓萱顿了顿,“可惜,还想陪着孩子久一些呢。”
何忆柔听出了声音里的遗憾。
“妈、妈妈?”
“叫什么呢。”梓萱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早该走了,拖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何忆柔说不出话。
她的叶子在抖,整株树都在抖,像一个拼命忍住眼泪却忍不住的人。
她知道的。
她一直知道。
建木顶天立地,沟通三界,支撑天地灵气的流转。可这世间只能有一株建木。老的活着,小的就永远长不大。小的要长大,老的就必须死。
不是“可能”,是“必须”。
从她在汪家后院被木清救出来的那一天起,从她在玄灵观的虚息壤里种下去的那一天起,倒计时就开始了。
梓萱的枝条轻轻拂过何忆柔的叶片,像在摸她的头。
“不是你的错,”她说,“是命。”
何忆柔的叶子垂下来,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建木不会哭。
雪灵姝难得没有像往常那样插话,只是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也没什么好伤心的。陨落本就是必然的事,不过早一点,晚一点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
“我活得久又怎么样?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株上了年份的补品。”
梓萱倒是看得开,顺着话接了一句,语气甚至带点打趣:
“也是,你这年份有点久了。该叫人参奶奶了。”
雪灵姝闻言一笑,“别,既然要叫,那就叫人参祖宗吧。我几十万岁,担得起你一句祖宗。”
梓萱轻哼一声,枝叶微微一抖:
“你倒是敢应。”
“有什么不敢?”雪灵姝的须须甩来甩去,“来,叫一声试试?”
“若不是我撑着这天地生机流转,有你什么事?”梓萱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点天然的底气,“要当祖宗,也是我先当,轮得到你?”
风从枝叶间穿过,两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两条缠了很久的藤,终于到了要松开的时候。
慢慢地,那声音低了下去。
梓萱的枝叶开始失去光泽。
她的根系在虚息壤中轻轻颤动,原本充盈的灵气开始松散,化作细碎的光点,从枝干、叶脉间缓缓溢出。
一粒一粒,落向旁边的何忆柔。
何忆柔猛地一震。
那些光点落在她的叶片上,不烫,不凉,像一只极轻极轻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像久远的、早已模糊的、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某种触感。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她忽然很想哭。
直到梓萱的气息彻底散尽。
那一刻,天地安静得有些过分。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灵气光点,终于完全落在何忆柔的枝叶之上。
她的叶片轻轻一颤,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生命,被重新唤醒。原本略显稚嫩、尚未完全展开的枝脉,在灵光的滋养下开始缓慢延展,叶色由浅转深,脉络逐渐清晰。
白泽坐在一旁,没有开口。
他的发丝被夜风轻轻带起,微微晃动,遮住了半边神情。
“再见,梓萱。”雪灵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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