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第一次发现他是无涯师父派来的那天。
他跪在她面前，双手合十，对天道起誓——
“我白泽，天灵所铸，世间永守，誓以生命为祭，誓死守护羲和上神。若违此誓言，愿受天地雷霆惩罚，神魂震碎，永失神性，天地共绝！”
他以为那只是表忠心。
他以为那只是让她相信自己。
他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让他以这种方式兑现。
“姑姑，”白泽的声音很低，“我发誓守护你。”
木清看着他，“不，你发誓听我的话。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白泽低下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姑姑……”
“嗯。”
“你完全恢复了？”
“最近处理的阴域时空有些多，得到的功德也多，早就恢复了。”
“你要回来，好吗？”
木清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我尽量”。
她只是伸出手，像很久以前在清灵山第一次见到他颗蛋的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你愁眉苦脸的样子真老气。”
白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天生银发，不是老。”
木清收回手。
“哭还丑，可别哭了。”
白泽抬起袖子，用力擦了一下眼睛。
木清已经转身，朝林子外面走去。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她身上。她走得很慢，脚步不紧不迫，像去赴一场约了很久的约。
白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姑姑——！”
木清没有回头。
“我一定会把这个世界守住的。”白泽的声音在夜风里发颤，“但你也要……活着回来。”
木清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身影穿过一株老松，穿过一片竹丛，被月光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她没有回头。
白泽站在密林里，看着她一点一点走远。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被夜色吞没，他才收回目光。
白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是一颗蛋，被姑姑放在祖师爷牌位旁边。道观破破烂烂的，窗户漏风，屋顶漏雨。灵气却浓得不像话，像泡在温水里。
他每天听着外面的动静。他总会听到一个声音，清清冷冷的，不紧不慢的，像冬天的泉水从石头上淌过。
后来他破壳了。
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张脸。
她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不许乱喊，叫姑姑。”
姑姑总是冷冷淡淡的，像什么都不在意。
可她会给他囤零食。一柜子一柜子地囤，薯片、辣条、棒棒糖，塞得满满当当。他吃完一柜，她又囤一柜。
从来不说“这是给你买的”。
只是囤。
他吃完了，她再囤。
白泽抬起头，看着木清消失的方向。
夜风还在吹。
他一个人站在密林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玄灵观的方向走去。
他答应过她的。
他发了誓，就要做到。
不是因为她是羲和上神。
是因为她是姑姑。
欧巴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