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众人没有等来小丑的解释。
天花板上那几串劣质灯忽然齐刷刷灭了,仓库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没人说话,也没人乱动。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警惕地环顾四周,心中各自揣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谁的手笔——是黑市主办方故弄玄虚,还是有什么人打算趁黑动手?
然而下一秒,四盏照明灯同时亮起,光线从不同方向汇聚到同一个位置,像是精心排演过的舞台剧。
灯光聚焦处,是几个垒起的木箱。
木箱之上,站着一个被宽大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黑色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略显苍白的下巴。头顶那顶高礼帽倒是精神抖擞,可惜尺寸不太对,像是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
黑袍下摆长到几乎拖地,将里面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高矮胖瘦,只有那双手偶尔从袖口探出,指节粗短,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主。
“那是谁?”底下有人低声嘀咕。
“咳咳——”那人清了清嗓子,声音被某种手段放大,在仓库里回荡,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听不出本来的音色,“各位来宾,欢迎光临西特卡黑市。我是本次活动的主持人。”
托维眯起眼,打量着这个自称主持人的家伙。
粗麻布袍子,不合时宜的礼帽,站在木箱上的姿态也有点古怪——那黑袍底下的身形站得太“稳”了,稳得不像站在箱子上,倒像是脚下踩着什么东西撑住了。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试图用气息去感知那人的存在。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托维猛地睁眼,盯着那个仍站在灯光下的身影。
不是镜像投影,也不是什么障眼法。他能清楚地看见那个人在动、在说话,但闭上眼时,那里就像是一团虚无。
要么此人的隐匿之术已臻化境,要么他身上带着什么能屏蔽感知的东西——又或者,这两样他都有。
“诸位心中或许有许多疑惑,”主持人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沙沙哑哑的,像是喉咙里塞了团棉花,“而我,正是为此而来,为各位亲爱的顾客答疑解惑。”
他张开双臂,作出一副拥抱全场的姿态:“西特卡黑市,时隔多年,再次与各位相见。虽说选址偏僻了些,布置简陋了些,准备仓促了些——”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感慨,“但诸位还是拨冗前来鼎力支持,本人实在感动,感动啊……”
台下有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为了魔角,谁知道你这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黑市。”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主持人仿佛根本没听见,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抒情里:“西特卡黑市一路走来,风风雨雨,正是因为有诸位新老朋友的支持,才能办了一届又一届——”
他又絮絮叨叨了将近十分钟。
台下有人开始换脚站,有人低头看表,有人不耐烦地叹气。终于,不知是谁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嗓子:
“行了行了!有能耐就让魔角亮个相!”
这一嗓子倒是管用,主持人终于停下了滔滔不绝的演讲。
他顿了顿,然后伸出手,试图打个响指。
“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更像是指腹蹭过掌心的闷响。黑袍下那截手腕飞快地缩了回去。
主持人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去,在空中胡乱比划了两下,假装刚才那一下只是预热。
两根绳子从天花板缓缓垂下,吊着一个不大的木盒,稳稳当当地落在他身旁。
他伸手掀开盒盖。
那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如同实质般从盒中涌出,无声无息地席卷了整个仓库。
那气息冰冷、厚重,带着某种远古的、不属于人间的压迫感。在场所有人几乎同时变了脸色,有人后退半步,有人攥紧武器,有人死死盯着那个盒子,瞳孔微缩。
托维的心跳骤然加速,一种本能的慌乱从胸腔蔓延到四肢。
这股气息,不会有错。
那是魔角。真正的、如假包换的魔王头角。以他的经验判断,没有任何造假的可能。
他的眉头渐渐拧紧。
已知的事实是:袭击未知贸易、意图抢夺魔角的是魔族一方;后来攻打交易城、试图里应外合的也是魔族。而现在,魔角却落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黑市手里,被大张旗鼓地拿出来拍卖。
半路杀出个截胡的,还敢在交易城大肆宣传销赃——这出戏码,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荒诞。
托维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黑袍主持人身上。那人正低着头,用那双粗短的指头拨弄着盒子边缘,动作轻佻得像在摆弄一件不值钱的玩具。
他忽然觉得,这场黑市,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卖东西那么简单。
托维脑中忽然冒出一个细思极恐的念头——
如果这一切,仍是魔族计划中的一环呢?
利用魔角的名头将更多人聚集于此,然后故技重施,制造一场如同未知贸易那样的爆炸……他几乎能想象出火光冲天、血肉横飞的画面。
托维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腰间佩剑上,指节微微发白。
是否该将这个可能性汇报给林巡抚?他迅速环顾四周——大部分人的神情仍是紧张中带着兴奋,显然还沉浸在魔角带来的震撼里,像一群被血腥味引来的鲨鱼,浑然不觉这可能是另一张网。
而林为廉……托维扫了一圈,没有在人群中找到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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