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机场
此时机场内五号跑道周边已经清场完毕了。
五号跑道周围被划为了隔离区域,无关人员一律不得靠近,跑道两侧每隔五十米站着一名穿反光背心的地勤,手里举着荧光指挥棒,站得笔直。
停机坪的警戒线外,六辆黑色轿车和两辆中型巴士一字排开,车漆擦得锃亮,此时车门全部敞开,司机站在各自车旁,白手套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沈云鸿和徐广林站在贵宾通道入口处,身后跟着几名随员,沈云鸿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此时距离两国专机的预定到达时间还有将近二十分钟。
徐广林背着手,目光从空荡荡的跑道上收回来,偏过头看了沈云鸿一眼说道:
“老沈。”
“嗯?”
“白人洲你差不多走遍了,汉斯国和罗马国那两位元首你也都接触过,你对他们有什么看法?”
沈云鸿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反问道:“老徐,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了?”
徐广林把烟叼在嘴角,往停机坪方向扫了一眼,见周围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因为咱元首每次提这两个人,表情都挺怪的。你说他信他们吧,不像;你说他防他们吧,也不全像。每次说到这俩人,元首那语气,就像在说一把好刀——虽然很好用,但一不小心就会伤着自己。所以我想知道,他们俩到底有什么门道?”
沈云鸿组织了一下语言,思索片刻后说道:
“我先说罗马国那个吧,被人们戏称为阳台演说家,他喜欢站在阳台上对着广场上的人演讲,还喜欢穿各种制服,喜欢让人给他拍照,我在罗马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他的办公室里,一次是在阅兵台上。这个人喜欢把下巴扬得很高,说话的时候胸腔共鸣用得很足,每句话都像是在用喊。
他架子非常重,身份优越感极强,而且还有一种非常强烈的表演欲。“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想了想,又接着说道:
他的办公室很大,还故意把办公桌放在房间最里头,让你从门口走到他面前要走上十几步,离开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就坐在那儿看着你,一句话不说,客人起身离去,他也极少起身相送,稳坐在原位沉默的注视对方,来显示自己的傲慢和强势。。”
徐广林皱了下眉:“摆谱。”
“对,就是摆谱。”沈云鸿继续说道:“不过他也确实有几分本事。这个人搞宣传的水平,在白人洲恐怕排得进前三。他很清楚怎么让老百姓相信他,怎么把一场失败的军事行动说成胜利,怎么把内部矛盾转嫁到外面去。罗马国在他手里,从战后的一盘散沙变成了一台至少看上去运转正常的国家机器。”
他顿了顿:
“但这个人有三个致命的毛病。第一,他的军事才能被他自己严重高估了。他手下不是没有能打的将军,而是他喜欢越级指挥,喜欢在自己不懂的领域拍板。”
“第二,他的野心大于国力。他要恢复‘罗马帝国’的荣光,但罗马国的工业底子撑不起他的野心。军舰他造了不少,坦克他造了不少,但他的兵工厂连稳定的特种合金供应都保证不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视人命为草芥,在前线批准部队使用毒气弹。不是前线部队擅自动用的,是在他的批准下大规模使用,而且专门往没有防毒面具的平民头上洒。”
徐广林没有说话,脸上也并没有出现什么表情。
“再说汉斯国那个。”沈云鸿把目光重新投向远处。
“他的眼睛很特别,盯着你的时候,像要把你看穿。他说话不快,但每句话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不是那种表演型的领袖,是发自内心的相信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他相信汉斯民族是最优秀的种族,相信他有责任带领汉斯国夺回本该属于他们的土地。”
“而且他确实有能力。他把汉斯国从战败的泥潭里拉了出来,重建军队,恢复工业,把失业率降低,他在汉斯国百姓心里的声望,不是靠宣传堆出来的,是实打实的政绩。”
“但是。”沈云鸿顿了顿,“这个人的危险程度,远超罗马国的那个阳台演说家。他没有底线。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和不共戴天的仇敌签署条约,也可以随时撕毁那些之前签订的条约。而且他对反对派的清洗是系统性的、从肉体上消灭的那种,他能把数以万计的人全部关进了集中营。”
徐广林皱起眉头:“集中营?跟监狱差不多?”
沈云鸿摇了摇头:“完全不一样。就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那地方根本算不上‘监狱’——比监狱残酷几十倍。”
他停了一下,压低了些声音。
“元首对那两个人的评价非常准确,对九州与他们的合作也看得非常清楚。元首一直拒绝和他们结盟,在我看来,是非常明智的。”
徐广林由衷地感慨道:“是啊,元首的智慧毋庸置疑。没有元首,就没有今天的九州,更别说现在他们主动上门来访问了。”
说道这里,他的语气越发的感慨:“二十年前,我跟老帅打天下那会儿,咱们的头上还顶着一个大乾。那时候洋人在九州的租界里横着走,洋人的巡捕在街头可以随便打九州人,打了还不用吃官司。”
“黄浦江边那块牌子你记得吧——‘九州人与狗不得入内’。那块牌子我亲眼看见过。不是听说的,是亲眼。那时候我就想,凭什么?凭什么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我们连条狗都不如?”
他转过头,直视沈云鸿。
“那时候的洋人,看我们跟看牲口一样。别说什么座上宾了,你就是站在他们面前,他们都不屑于正眼看你。可现在呢?九州强了。我们的军舰在海洋上横着走,那些之前高高在上的洋人列强为了我们专门开会,现在汉斯国的元帅不远万里坐着飞机来我们柳城,我们的人去了白人洲,也能被当成座上宾。”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从漫长岁月里沉淀下来的分量。
沈云鸿沉默了片刻,眼里泛着一层说不清是感慨还是苦涩的光。
他缓缓开口,“我从大乾朝就开始从事外事工作,过去那些年,我在洋人的地盘上递国书、谈条件,人家给你的座位永远排在最后面,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和其他国家的人说话,人家根本都不正眼看我。”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片开阔的天空。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再去白人洲,他们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对接行程,问东问西,生怕哪里怠慢了。开会的时候把我安排在主宾旁边,我的每一句话他们都认真记。为什么?不是因为我沈云鸿有什么本事,是因为我身后站着一个谁也惹不起的九州。”
他收回目光,看向徐广林,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所以啊,只要拳头硬了,谁都敬你三分。”
徐广林听完,赞同的点了点头。
突然,西北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两个银色光点。
“看到飞机了,应该就是他们了。”徐广林背着手,眯眼望着远处那两个正在放大的轮廓。
“还挺准时的。”沈云鸿说。
“两家人约好了一起来,能不准时吗。”徐广林收回目光,往停机坪方向走了两步,“也好,省得咱们来接两趟。”
沈云鸿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因为他也觉得徐广林说得有道理。
可能真是汉斯国和罗马国体谅他们,不想让他们来接两次机,汉斯国和罗马国这次出发前就提前通了气,双方提前敲定了此次的飞行方案,从各自的首都起飞后,约在同一个中转站碰头,专机一起加油,同时起飞。
此外,九州情报机构传回的消息称,两架专机在中转站加油期间,此行出访的高级官员曾在一间小会议室内短暂会晤,前后不到半小时,没有留下任何会议记录,也未向随行记者透露只言片语。
九州的情报人员无从知晓谈话内容,但每个人都清楚——不管聊的是什么,都一定是和接下来即将到访的九州有关。
蔚蓝的天空中,那两个银色光点逐渐变大,轮廓也变得清晰了起来,那是两架涂装完全不同的运输机,汉斯国的在前,罗马国的在后。
汉斯国的是一架四引擎的飞机,银灰色的机身略显修长,典型的远程客机轮廓;罗马国的则是一架三引擎的型号,体型稍圆润一些,非常容易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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