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黄蓉。
她的衣裙上沾满了尘土，发髻也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江风吹得微微飘动。
武敦儒最先反应过来，纵身跃入江中，奋力朝岸边游去。武修文紧随其后，兄弟俩一前一后游到岸边，爬上岸，浑身湿透，跪在黄蓉面前。
“师娘……”武敦儒的声音在发抖。
“你师父呢？”
武敦儒低着头，不敢看她。
武修文跪在旁边，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武敦儒跪在地上，眼眶红红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师娘，弟子无能……弟子没能护住师父……”
“师娘……郭伯伯他……坠江了。”
黄蓉的身子猛地一晃。
她扶住身旁的桅杆，指节泛白。
“坠江？”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清晨。”程英的声音在发抖，“在江上遇到了蒙古人的埋伏。金轮法王、尹克西，还有一个黑袍人……郭伯伯他……他为了掩护我们，和金轮法王一起坠了江。”
黄蓉闭上眼睛。
她站在甲板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甲板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
过了许久，黄蓉睁开眼。
她的眼睛很红，却没有一滴眼泪。
“找过了吗？”
“找过了。”赵文渊走上前来，朝黄蓉深深一揖，“黄夫人，下官已经派人沿江搜索了三十里……没有找到郭大侠。”
黄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走到船舷边，望着江面。
江水浑黄，水流湍急，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她站在那里，风吹动她的衣袍和长发，猎猎作响。
过了许久，她转过身来，目光扫过甲板上的每一个人。
“过儿呢？”
“杨大哥他……也坠了江，后来被救上来了。他在船舱里，受了伤，还在昏睡。”
黄蓉的眉头猛地皱起，大步朝船舱走去。
船舱里，杨过躺在竹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额头上敷着一条湿布巾
她走进船舱，看见杨过靠坐在舱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白布，白布上渗出淡淡的血迹。
黄蓉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杨过的额头。
烫得吓人。
她又看了看他左臂上那道伤口，伤口边缘红肿发亮，炎症已经开始扩散。若不及时医治，这条手臂怕是保不住。
黄蓉的眉头紧紧皱起，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两颗药丸，塞进杨过嘴里，又接过程英递来的水囊，喂他喝了几口水。
杨过迷迷糊糊地咽下药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黄蓉将他的手臂重新包扎了一遍，动作熟练而轻柔，像是在襄阳城里替郭靖包扎伤口时一样。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来，走出船舱。
武敦儒和武修文站在船头，低着头，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赵文渊靠在船舱门口，看着黄蓉，欲言又止。
周铁站在船尾，浑身是伤，满身是血，却站得笔直，像一个铁铸的雕像。
黄蓉站在船头，望着江面上那片吞噬了郭靖的浑黄江水，沉默了很久。
“继续找。”她终于开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武敦儒抬起头，看着黄蓉的背影，眼眶红红的。
“师娘，弟子——”
“不必说了。”黄蓉打断他，“你师父不会那么容易死。他答应过我，会活着回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武敦儒看见，她的手在发抖。
欧巴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