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哲正坐在地上,靠着那丛被他压得东倒西歪的荆棘,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听到许中南这么问,他连忙睁开眼睛,手撑着地面,咬着牙,慢慢地、吃力地爬起来。他的身体还在发抖,腿还在发软,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在疼,但他不想让大家担心,也不想拖大家的后腿。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那些沾在裤子上的树叶和草屑拍掉,又扯了扯那件被撕成布条的外套,挺了挺胸,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我没事的,能跟得上。就是皮外伤,不碍事,走慢点就行了。”
胡静一直站在他旁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看着唐哲那副强撑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但嘴上却什么也没说。
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扶住唐哲的胳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能感觉到他的脉搏还在跳,很快,很有力。
许中南听到唐哲说没事,又看了看其他人,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布鲁斯已经收好了相机和测量工具,正在往背包里塞东西,动作很熟练;陈东已经把笔记本和文件夹装进了防水袋,正在拉背包的拉链;耿桂兴站在老虎边上,还在恋恋不舍地看着它,像是一个孩子在告别心爱的玩具;路途和周勤已经收拾好了,站在一旁等着。
许中南对着大家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那好,既然大家意见一致,我们就出发吧。从这里到刘家堰,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到了,快的话一个多小时,慢的话也不超过两个小时。大家跟上,别掉队。”说完,他拄着那根木棍,率先迈开了步子,朝山梁的方向走去。
胡静连忙上前扶着唐哲的胳膊,她的手指轻轻地搭在他的小臂上,不敢用力,怕碰到他那些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她走在唐哲的左边,与他并肩而行,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他的节奏。
她侧过头,看着他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痕,看着他被碘酒涂成黄褐色的伤口,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和苍白的脸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疼得厉害。
她小声问道,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走:“痛不痛?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不晕?”
唐哲笑着摇了摇头,嘴角往上翘了翘,露出一个淡淡的、疲惫的笑容:“没事的,不痛。就是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你别担心。”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稳,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胡静咬了咬嘴唇,沉默了一会儿,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看着脚下铺满落叶的山路,步子机械地迈着,心里却翻江倒海。她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明白。
她想起那时在林城,科考队要物色一个向导时,她跟许中南说“唐哲是本地人,对山里的情况熟悉,是最合适的向导”;她想起唐哲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她想起这一路上,唐哲走在最前面,探路、找水、打猎、守夜,什么苦都吃了,什么罪都受了;她想起这两次的科考,唐哲在山洪中救耿桂兴,在毛狗群中救下苏兴旺,还有这一次的虎口脱险,每一次都是在拿命拼。
一想到这些,她的心都碎了。
此时胡静的心中有些后悔,像是对唐哲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唉,当初我就不应该向许老推荐你来。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八家堰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会受这些伤,不会吃这些苦,不会差点把命都丢了。是我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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