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树干,尾巴垂在后面,像一条灰色的蛇。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唐哲,瞳孔放大了,圆圆的,闪着幽幽的光,像是在瞄准,又像是在享受。
唐哲的脑袋“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他的血液一下子涌上了头顶,头皮发麻,后背发凉,整个人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从里到外都是凉的。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是在擂鼓,每一下都震得他的耳膜发疼。
他能听到那只老虎的呼吸声,呼——吸——呼——吸——,又粗又重,像是风箱在拉动,热气喷在他脖子上,湿漉漉的,黏糊糊的。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血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哗哗的,像是在提醒他——快跑,快跑,快跑。
他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张开嘴,喉咙里只挤出一声沙哑的、含混的“呃——”,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
他想开枪,枪还在肩上,斜挎着,枪口朝下,保险关着,子弹没上膛。他的手在发抖,手指僵硬,怎么都解不开枪带子的扣子。他越急越解不开,越解不开越急,手心全是汗,带子滑溜溜的,怎么也抓不住。
耿桂兴这个时候也看到了那只老虎,他蹲在更高的树杈上,从上面往下看,看得比唐哲更清楚。他看到了那只老虎沿着倾斜的树干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看到了它压低的身体、紧贴树干的肚子、竖起的耳朵、放大的瞳孔,看到它离唐哲越来越近,近到只有几米的距离。他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一下子涌上了头顶,但他顾不上害怕了,他的嗓子还能用,他还能喊,他还有声音。
“唐哲!快点上来!”耿桂兴连忙高声吼道,声音又尖又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只老虎上来了!它就在你
唐哲听到了他的喊声,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的腿像是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他的手像是被冻住了,僵得动不了;他的脑子像是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只老虎一步一步地靠近,看着它的眼睛越来越亮,看着它的嘴巴越张越大。
见唐哲还在发愣,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一样,耿桂兴以为他是吓傻了,吓得连跑都不会了。他心里又急又怕,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怕得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双手抓住头顶的树枝,拼命地摇晃,嘴里大声地吼叫起来:“啊——!走开!走开!滚开!你这个畜生!”
他摇得树枝哗哗作响,树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下雨一样。他吼得嗓子都哑了,声音都劈了,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叫,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知道,他的声音是唐哲唯一的希望。只要老虎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只要老虎转过头来看他,唐哲就有机会跑,就有机会活。
可是,他越是吼,那老虎越是步步往前,根本不搭理耿桂兴。它的眼睛始终盯着唐哲,始终盯着那个离它最近的、最好下手的猎物。它的耳朵偶尔转动一下,捕捉着耿桂兴的声音,但它没有被吸引,更没有回头。
在它眼里,耿桂兴只是一个在高处叫唤的、够不着的、烦人的东西,而唐哲才是眼前这块香喷喷的肉。
也许,在它的眼里,耿桂兴也好,唐哲也罢,都是现成的食物而已。它不需要着急,不需要慌张,它只需要一步一步地靠近,一口一口地咬下去,就能吃到新鲜的、热乎的、有血有肉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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