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响纽北圈速的变量因素有很多。
比如车辆的绝对性能、动力系统的耐久度、底盘与空气动力学的精妙协作、轮胎在极限下的工作窗口、乃至精确到公斤的油量与配重......
当然,还有车手的状态、胆魄,以及对这条“绿色地狱”每处起伏与弯角的肌肉记忆。
但在这份长长的变量清单之上,凌驾着一位绝对的主宰者——天气。
时间回到彼岸汽车冲击纽北纪录的前一日,这位主宰开始显露它无常的威严。
纽北赛道上空,阴云密布,淅淅沥沥的雨点开始落下,起初稀疏,很快便连成了细密的雨幕。
不大,但绵延....
原本干燥粗糙的深灰色沥青路面,迅速被浸润成一片反射着惨淡天光的危险暗黑色。
气温悄然下降,空气里弥漫着湿冷橡胶与泥土的气息。
偶尔有赛车驶过,轮胎卷起迷幻而短暂的水雾,旋即消失在更浓的雨帘之后,画面危险而破碎。
不远处的核心整备区,一支身披奥迪四环标志的专业车队正陷入一片压抑的忙乱。
他们的赛车在雨势加剧前已驶上赛道,试图抢出计划中的数据采集圈,但天气的骤变让赛道条件以分钟为单位恶化。
对讲机里传来车手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的报告:“赛道积水增长很快,特别是驶过的弯道,抓地力正在消失。
建议终止,建议终止,OVER!”
车队负责人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那条代表赛车动态、已开始显出挣扎迹象的曲线,又瞥了一眼雷达图上那片越来越浓、挥之不去的雨区。
他牙关一咬,对着麦克风沉声道:“安全第一,同意终止。全体注意,计划取消。”
一瞬间,工程师们压抑的叹息、技术员快速的收尾指令、后勤人员冲向接车点的杂乱脚步声混作一团。
一次耗费重金、筹备数周的珍贵测试日,就这样被无常的天气轻描淡写地拦腰斩断。
这一幕,被不远处彼岸团队的众人尽收眼底。
庆幸与担忧,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在他们的心底浮现。
庆幸的是,他们重金预定的封闭赛道时间是在明天,10月9日。
今天这场不期而至的雨,打乱的是别人的节奏,至少没有直接烧掉他们的预算和机会。
他们还有一夜的时间去观察、去祈祷、去准备应对方案。
担忧的,也正是那完全不可预测的明天。
团队里的气象专员面前的多个屏幕上,来自不同机构的预测模型线条交织,却共同指向一个并不乐观的结论:
一个低压云团正顽固地盘踞在此地上空,移动缓慢。
明天同一时段的降水概率,依然高达70%。
有时候,人类可以穷尽智慧,将机械打磨至毫厘,将策略推演至周全,但在天意面前,这一切精密都可能瞬间变得脆弱不堪。
他们为这次挑战预留了两个关键窗口:明天的首次冲击,以及月底10月28日,也就是彼岸SU7技术发布会的当天。
将发布会定在晚上,其战略意图不言而喻:就是要卡在纽北最终成绩出炉的时刻,将那份最具分量的性能背书,作为最震撼的压轴大料,实时摆在全球观众面前,让所有人有种亲身见证的奇迹。
这两个日期,是半年多前彼岸就向纽北赛道管理方预付重金、白纸黑字锁定下来的。
在当时,这只是基于项目进度、供应链节点与全球营销节奏做出的冷酷理性规划。
至于半年后的这一天,头顶究竟是晴空万里还是阴雨连绵?
恐怕连天上的龙王,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看最新的预报模型,明天的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负责“观星”的同事盯着平板屏幕上那片顽固的蓝色雨区,低声说道,言语间难掩焦虑。
胡铮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投向窗外那片阴沉得化不开的天际,像是在安慰同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里的天气,翻脸比翻书还快,山区的预报,十次能有五次准就不错了。”
随后他跟团队分享起以前预报特大暴雨来袭,京城全城戒备,停工停产结果因为由于大雨没有办理进京证,绕道而走的趣事,让团队的气氛稍微轻松一些。
“希望如此。”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附和,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共同的期盼。
在技术领域,他们信奉数据和逻辑;但在此刻,他们也不吝啬保留一点点对运气的朴素渴望。
“无论明天天气如何,我们现在该做的,是把能掌控的一切,准备到万无一失。”
......
10月8日凌晨四点,胡铮南已然起身。
窗外,雨点噼啪地敲打着玻璃,一夜未停。
他几乎整夜无眠。
走到己方驻地,发现许多同事早已聚集在此,显然大家跟胡铮南一样,无人能安心入睡。
有人在对车辆进行出发前最后一遍的交叉检查,螺栓扭矩、传感器读数,一丝不苟;
有人则在反复核对各种极端情况下的救援方案与后勤动线。
尽管每个人都清楚,如果这雨一直下到明天,他们此刻所做的一切,都可能失去意义。
这种明知可能徒劳却依然全力以赴的沉默准备,一直持续到天色微明。
上午,胡铮南带着团队,仍在房间内核对预案细节,从轮胎选择到车手轮换策略,不放过任何可能。
随后沟通被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打破。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讨论。一名同事快步进来:“胡总,默总的车队已经下高速了,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
“知道了。”胡铮南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恢复平日的沉稳,“田源,阿灿,我们三个去接。其他人,继续手头工作。”
听到陈默到来,众人精神为之一振,将纷杂的思绪暂时压下,重新投入忙碌。
屋顶上,雨水仍沿着檐角滴落,嗒,嗒,嗒,仿佛在为这场人与天的博弈,读着冷酷的倒计时。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S级轿车引领着一辆同色的迈巴赫V级MPV,碾过湿漉漉的路面,稳稳停在众人面前。
MPV滑门自动开启,陈默的身影显露出来。
“领导......”胡铮南赶紧撑伞上前。
陈默一把抢过对方手中的雨伞,打趣道:“什么领导?在这里,你才是总指挥。
我充其量,就是个来加油打气的拉拉队队长。”
说着,便自然地将伞倾向胡铮南一侧,“来,我给领导打伞。”
这番举动引来一阵轻松的笑声,稍稍驱散了空气中的凝重湿意。
身后,想为老板打伞的李段法见状,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微微退了两步,保持距离。
随后陈默与迎上来的李田源和任周灿用力握了握手。
前者是雷总引荐过来的前宝马设计师,现在担任彼岸汽车的首席设计师;
后者是老胡曾经旧部曾在吉利担任动态性能负责人,同时作为专业车手,阿灿也是彼岸汽车的首席车手。
几人简单寒暄完毕,陈默便搂着胡铮南的肩膀,朝彼岸的整备区走去,边走边说,
“怎么样?各方面都还顺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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