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传来城西派出所章骏阳副所长爽朗的声音,带着点派出所民警特有的直来直去:“徐总啊,你托我打听的那个事儿,我帮你跑了一趟,问清楚了。”
徐大志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每一个字,生怕漏掉什么要紧的信息。
“那兴州一中的苏小婉啊,确实是从小抱养的。”章骏阳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桩再平常不过的邻里旧事,“养母叫张云英,养父叫苏大强,在市棉纺厂保卫科当科长。这两个人当年是知青,下乡就在你们老家铺头乡。那时候以为不能生养,就抱了个女娃,就是苏小婉。后来过了几年,自己又生了一个,叫苏小英,刚上小学一年级。我打听了一下,两夫妻对养女还不错,不像是那种刻薄人家,住的是棉纺厂宿舍,条件虽说不算多好,但也过得去。”
徐大志说了声谢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挂断电话后,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却翻江倒海似的安静不下来。
这件事让他心里没底,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被送走的妹妹,这事像一根刺扎在母亲袁翠英心里几十年,拔不掉也化不开。如今这根刺轮到他来面对了,他才发现,有些事不是有了钱有了能力就能轻易解决的。
他想起母亲每次提起小妹时眼里的泪光,想起徐大敏沉默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血缘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它扎在心上就是一辈子。
要不要去见苏小婉,要不要去见她的养父母,徐大志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单凭长得像徐大敏小时候,这事可说不准。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他见过太多商业上的虚假表象,知道单靠猜测是靠不住的。是不是亲妹妹,还得DNA验证说了算。
可他也不好把这事告诉母亲。母亲年纪不小了,万一不是,白白让她空欢喜一场,那打击比不知道还难受。
徐大志想了想,决定稳妥起见,再次给章骏阳去了个电话,托他想办法去兴州一中找苏小婉采个血样,先把科学依据拿到手再说。
章骏阳在电话里笑着应了下来,说这不算什么大事,想办法就是了。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到了春节。街巷里到处是鞭炮碎屑的红纸,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年味交织的气息。
徐大志一家难得聚在一起吃团圆饭,母亲袁翠英忙前忙后,脸上带着笑,但眼底总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徐大志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却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天晚上,徐大敏百无聊赖地在家里翻找东西,不经意间打开了哥哥书桌的抽屉。她本是找几本杂志打发时间,却看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几张照片和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资料。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眉目清秀,神态安静,看起来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
徐大敏的手微微发抖。
她认得那双眼睛,太像了,像极了自己小时候的模样。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好像怕惊扰了照片里的人。那份资料上详细记录着女孩的姓名、学校、家庭住址,以及养父母的基本情况。
苏小婉。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徐大敏心里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想起小时候隐约听大人们提过的那些事,那些只言片语拼凑起来的故事,那个被送走的妹妹,那个从未谋面的亲人。
春节后一开学,徐大敏就瞒着哥哥,独自一人去了兴州一中附小。一路上她攥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到了兴州一中附小,正是课间时间,校园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说笑着。
徐大敏在一群女孩中一眼就找到了苏小婉,她就站在走廊上,阳光落在她肩膀上,安静地翻着一本书。
徐大敏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
“你好,你是苏小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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