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让我看看吧,你到底有几分能耐。”贪鬼身上亮起一圈黑色魂环,而后向前摊开一只手,“第五魂技,举杯…”
那只手对准她地上的影子,猛地一握,“邀影。”
只看那纯黑之影从地上立起,竟有了与人一样的分量,从外形轮廓上看与姜枣一般无二,且身后同样缀着条栓着匕首的白绫,完完全全成了一个独立于她自身之外的物事。
姜枣后退一步,那厮也后退一步,她偏头看它,那厮也偏头与她面面相觑,这般诡异情形,当真叫人脊背生寒。
正待她要有所动作之际,那影子一拳捶轰过来,她将将侧过脸去,拳锋便落了空,端的险而又险。
然则影人并未就此作罢,一拳方才走空,一直背负在身后的右手急射而出,掌中纯黑绸带也跟着飞出,直奔她脖间缠绕而去,快得叫人眼花。
姜枣眉峰略压,拽着手中狗皮绳向斜上方一挥,细长一条白绫刹那展作一面四四方方的薄巾,将自身挡的严密。不料那纯黑绸带竟全然不理会十级魂导器的防御,连方向也未曾偏得分毫,径直从那面薄巾正中洞穿而过,浑若无物一般。
姜枣步子一扭,在那绸带即将点至她脖间之时,身子滴溜溜一转,冲着后方的影人反扑过去,那段绸带却也乖觉,顺势一拐弯,如疽附骨,紧紧追在她身后,半分不肯松懈。
先用绸带破空的力道点碎敌方的颈骨,再用狗皮绳绕脖一周甩向空中,下落时让手中绸带翻滚,彻底绞下敌方的头颅,任其身躯重落于地,摔成一滩肉泥。
这尸首分离的攻击手段也与她一模一样。
到得影人身前,她攥紧拳头,同样一拳轰杀向它面门,果然,拳头也似穿透一团气体一样穿透了影人的脑袋。
后方黑绸紧追不舍,破空之声近在耳畔,她只好收拳暂避,可就在拳头从影人脑袋抽出来的一瞬间,之前被她打散的那团黑气又重聚回来,依旧是一个完好无损的头颅,连眉眼都不曾模糊半分。
她望着这打不烂杀不死的怪东西,当下不敢怠慢,只将身法施展开,一面迅疾错开影人迎面劈来的一脚,一面闪转腾挪,躲避黑绸的追击。
但见姜枣两指回绕一勾,尚在远处的薄巾瞬间拧作一股长绳飞回她手中,她低头草草一瞥,却见狗皮绳完好无损,并未有什么被洞穿的痕迹,她将其收拢在袖中,暗自有了计较。
俗话说得好,擒贼先擒王。
既然麻烦解决不了,就解决制造麻烦的人。
贪鬼见她向自己冲来,黄色魂环闪烁数下,粘腻的触须自影中暴起,死死缠住她的双脚。
眼看着影人和那条黑绸袭来,姜枣当即将狗皮绳从腕底抛出,飞向一直在亭中看戏的贪鬼。
这狗皮绳虽失了主人的控制,可自行舞动起来却是一点不落下风。
贪鬼这头才拿九节鞭挡住狗皮绳抽来的力道,那头栓着匕首的一端已绕至他的头顶,刀尖直刺向发旋。
他将腕子一抽,整条鞭身猛地向上击打,由于速度过快,鞭子竟在他身前形成一道连接至头顶的半弧,既防了身前的白绫,也防了头顶刺下的匕首。
他与这白绫便这般斗了数十回合,亭中唯见白绫飞舞,鞭影倏忽,有时是绫缠住了鞭,有时是鞭绕过了绫。
只见底下的池水中绫来鞭往,斗到酣处,一尾锦鲤游过,将那两般兵器的影子一齐撞碎。碎影在水面荡开,又渐渐聚拢。
可小小锦鲤又怎知这院中究竟在上演着什么戏,依旧优哉游哉,唼喋着落进池中的红叶。
疾风骤雨间,有什么软腻的肉霍然砸入这迢迢绿水中。
此骨有万仞,敲叩入水波,泠泠有玉声。
小鱼儿一惊,衔着那片红叶躲远了。
只看原处多了一尾游弋的火焰,飘飘摇摇,染了漾漾碧波,腥了悠悠寒水。
烟芜蘸松风,冷透岸堤,这偌大的宅院,也只剩那尾不断逸散的轻灵焰火还暖着这汤幽池。
姜枣艰难地撑着手从池水中爬出来,她唇边染了血,衣裳湿漉漉的黏在身上,撑在岸堤上的手摸到的是湿漉漉的泥土,岸芷汀兰含着的是湿漉漉的冷露,仿佛这个世界都是湿漉漉的、正在融化寒掉的烛泪,一切都溶溶化在一起。
真是让人难受。
姜枣之前叫贪鬼困死在原地,被影人和白绫缠上,躲不得打不能,只能硬挨下他们的攻击,现下更是让它两个怪东西掀飞到了这里。
那边狗皮绳与贪鬼的较量已近尾声,狗皮绳毕竟是十级魂导器,贪鬼虽奈何它不得,但还是给他抓出了破绽。
他先是退至亭外,一足立在浮雕栏杆上,反弯腰下去用鞭头挑起廊下湖水抽在绫身上,使其湿润,再接着一遍遍挑起水波,狗皮绳再怎么说也是一条绸带,绸带沾满了水,自然会变得迟滞笨重。
贪鬼逮到机会用鞭子将其捆作一团,甩到半空中,一记横踢把它踢入池中,也就是姜枣的所在。
“怎么样?还有力气吗?”
贪鬼闲闲抱着手臂,与影人并肩站在廊上俯瞰着池中人。
此刻姜枣望着身后那团彻底没入湖中乱糟糟的狗皮绳,再抬眼,少女的眼尾猝然曳出一痕长长的火光。
五个金色魂环立时自她周身弹出,环环相叠之间,院内忽起八风,亭檐铜铃惊摇,四面湖水被击得翻涌不休,浪头拍上假山木桥,溅起碎雪千堆。
一声嘹唳顷刻划破夜雾,上杀云霄,下透黄泉,震得那满庭落红簌簌飘飞,一池烟水倒卷而回。
一只身披五光霞彩的鸟类缓缓自她身后显形,其形类鸡,但尾有七根长翎,双足硕可镇海,双翅大可移天。喙如丹砂,双目融日一般;鸟羽蕴华,色彩变化万端,一层层一叠叠,锦缎似的铺开。
贪鬼望着她那五枚金色的魂环和身后那只大鸟,一时间被摄住了神,实是不知该震惊她的魂环颜色和年限,小小年纪突破魂王,还是这人有三个武魂的事实了。
彩凤一怒,万物辟易。
即便是贪鬼这样的人物,也不能全然无动于衷。
五个金色魂环,以姜枣的肉体凡胎自是无法做到,可如果换作是仙灵赐福,凭她驱使呢?
贪鬼不会知道,他面前这只不可方物的彩凤,正是那道化鸿蒙、开天辟地之始,天地间的第一位灵祖,执掌烈阳的金乌神君。而它身前那位不起眼的小丫头,是令金乌神君为其衔旌,望舒元君为其开道的——凤凰共主。
姜枣看着那个“自己”竟和贪鬼站在一处,说作呕倒不至于,只感碍眼的紧。
一轮太阳左右他不得,那么……
第一枚金色魂环亮起,她一手掐诀,念道:
“离明敕令,纯阳纯炁,纯光纯赤,太一前导,六丙从直,日藏日,光生光,扶桑上,扶桑下,十日浴其中,八表皆焦,无影无方。金乌已出,九子何在?太一诏:敕煞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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