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思路好！”陈掌柜拍了下桌子，“中医讲究就地取材、简廉效验。很多民间方子，看似土气，实则蕴含着老祖宗几千年来和疾病斗争的经验。比如我们湖北湖区，夏秋湿热，痢疾多发。民间常用马齿苋、地锦草煎水服，或者用大蒜捣烂敷肚脐，往往能缓解轻症。这些法子，药材易得，操作简单，如果能让大家都明白什么情况下可以试试、什么情况必须送医，就能救不少急。”
“马齿苋、地锦草清热解毒，大蒜辛温解毒，外用刺激穴位，从药理上讲是说得通的。”方别思索着，“关键就是您说的，要明确适用范围和禁忌，避免延误重症。我们正在筹划编一套《卫生明白册》，用图画配简单文字，教群众识别危险信号和基本应急处理。其中也可以加入一些像这样经过筛选、相对安全的本地草药知识。”
陈掌柜闻言，也是越发兴奋：“若真能成事，那可是功德无量！方大夫，不瞒你说，我这儿存着一些祖上传下来的手抄本，还有我自己这些年走乡串寨收集的土方、验方记录。有些可能过时了，有些或许有讹误，但里头或许有些金子。你若需要，我可以整理一份出来，供你们参考甄别。”
方别点头：“那太感谢您了，陈掌柜！这些民间经验非常宝贵。我们试点工作，正需要这样的支持。”
陈掌柜摆摆手：“谢什么。医者仁心，济世为怀。我虽是个卖药的，也懂得这个道理。你们在前头闯路子，我们在后面供点弹药，应该的。”
他又想起什么：“对了，方大夫要带药材回去，可有什么特别需要的？我们这儿有些湖北特产的道地货，品质还行。”
方别老丈人一家，虽然现在老丈人这一脉已经放弃了对同仁堂药铺和制药厂的掌控。
但即便如此，数百年的积累，又有什么中药材是乐家也弄不到的？
此外，方别的老师萧老身为学部委员、墙里的保健医，同样不缺任何药材。
最后论到方别本身，一个二十出头的处级干部，任何动作都受到数个部委的关注，本身又是医院副院长，又有着最顶级的医术，他想用什么药，不也是一句话的事？
不过方别一向谦和，尤其是人家这般热情，这让方别笑着婉拒：“不不，老先生，您这心意我领了，药材就不必特意带了。北京那边渠道还算通畅。”
陈掌柜闻言却说道：“那不一样，这是我个人的心意，您可一定要收下。”
方别见陈掌柜如此坚持，又想到这或许也是当地医药界对基层医疗改革工作的一份支持与心意，便不再推辞，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陈掌柜厚意。”
陈掌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转身对伙计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伙计从内堂捧出几个用油纸包得方正严实的药包，以及一册用蓝布封面装订的手抄本。
“方大夫，这几包分别是茯苓、丹参、天麻，都是我们本地产的，品质上乘，炮制得法。您带回去，或自用，或赠友，也算我们济生堂的一点心意。”
陈掌柜指着药包介绍道，又拿起那册蓝布本子，“这是我依刚才所言，整理的部分湖北地区民间常用草药、验方及民俗卫生习惯的摘录。时间仓促，只来得及勾勒大概，里头用朱笔批注了我个人觉得需谨慎或待考证之处。权作引玉之砖，供您和试点工作的同志们参考。”
方别双手接过，只觉那册子不厚，却颇有些分量。
翻开一看，里头用工整小楷誊写，图文并茂，既有草药形态的简单线描，又有病症的当地俗称与处理建议，间或还有几句方言口诀。
虽显粗朴，却透着实实在在的乡土智慧与岁月沉淀。
“陈掌柜，这份资料很珍贵。”方别将册子收好，朝着陈掌柜说道：“我一定带回，让它在试点工作中发挥作用。您这份济世之心，我代表未来的试点地区群众，先行谢过。”
陈掌柜连连摆手：“言重了，言重了。只盼着你们摸索出的路子，真能让更多老乡少受些病痛之苦。”
离开济生堂，街道上已笼罩了一层暮色。
细雨早已停歇，青石板路面映着刚刚亮起的稀疏灯火。
方别提着给家人买的点心、竹盒，又看了看怀里小心收好的那包酸梅糕和会务组发的资料，心里感到一阵踏实。
这趟武汉之行，不仅是在会议上明确了方向，更在这样不经意的市井交谈中，触摸到了支撑那些方向的、深厚而朴素的民间根基。
回到洪山宾馆，大堂里已有些代表在办理退房或整理行李。
方别遇见了郑怀民，他正和会务组老吴交代一些材料的交接事宜。
“方别同志，东西买好了？”郑怀民笑问。
“买好了。还去了一家老药铺，和掌柜聊了会儿，他答应整理一些本地验方寄给我们参考。”方别简单汇报。
郑怀民眼睛一亮：“这可是意外收获！民间经验库，多多益善。对了，部里刚来了电话，试点地区的最终名单和前期工作安排已经初步拟定，明天返程路上，咱们再细聊。你发言的修改稿，我也让会务组帮忙油印了几份，一会儿给你，路上可以再看看。”
好。”方别应下。两人一同上楼，各自回房收拾行李。
方别将带回的东西一一归置，方便携带的装进了行李箱，携带不便的直接丢进了储物空间里。
收拾妥当之后，方别便出了门。
下了楼，来自全国各地的代表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道别。
马局长正和同组的人说着话，一见方别下来，快步上前，用力地握着方别的手，黝黑的脸上满是诚恳：“方院长，这次真是开眼界了！回去我就按咱们讨论的，先在我们那儿选两个最难的塬上队，试试澄晒煮和培养明白人的法子。有啥进展，我给您和郑司长写信！”
李医生也凑过来：“方院长，我们黔东南那边，雨季快到了，正是搞毛竹引水和宣传防腹泻的时候。我回去就跟公社汇报，争取先在一个寨子动起来。您说的那个黏黏膏，我回去就找老辈人问清楚！”
“方院长，郑司长，我回去就跟寨老商量，选个合适的寨子做示范。”说话的是玉香医生，她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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