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看着那弯冷月,沉默了一会儿。“那就让他攥着。朕不急。”
他转过身,往乾清宫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派人去查,查十一二年前京城附近所有姓郑的人。有开过私塾的,做过生意的,当过户部主事的,统统查一遍。哪怕是大海里捞针,也要捞。”
陆炳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秦夜回到乾清宫,马公公迎上来,替他解下外袍。
他看见秦夜的脸色,不敢多话,只是声问了一句:“陛下,要不要传些点心?您晚上没怎么吃东西。”
秦夜摇了摇头。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一阵摇曳。远处的宫殿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琉璃瓦反射着清冷的光。
更远处,是京城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地散在夜色中,像一片倒扣在天上的星河。
这万家灯火里,有多少人正在受苦?有多少人正在被人欺压,求告无门?
有多少人像周老根一样,跪在衙门口三天三夜没人理?有多少人像冯子安的堂弟一样,死于非命却无处申冤?
又有多少人,正在那座高墙大院里数着贪来的银子,想着明明天亮之后怎么继续蒙蔽他这个年轻的皇帝?
秦夜握紧了窗框。
他等不及了。
第二天早朝,秦夜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忽然宣布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朕决定,从即日起,各州府县衙门口一律设置‘直诉箱’。百姓有冤屈而当地官府不理的,可以直接投书进箱。”
“各地锦衣卫千户所每十日开箱一次,将投书整理汇总,直接呈送京城。任何人不得拦截,不得私自拆看。有违此令者,以欺君之罪论处。”
满朝哗然。
周延儒第一个站了出来。“陛下,此事万万不可!直诉箱一设,奸佞人必然趁机诬告,朝廷的公信何在?”
“各级官府的威严何在?那些刁民拿了鸡毛当令箭,今天告这个明天告那个,整个衙门岂不是要瘫痪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稳,语气还是那么平缓,可秦夜听得出来,他的每一个字都在用力。
“周大学士此言差矣。”张晗站了出来,“百姓有冤屈,官府不受理,你让他们去找谁?去找老天爷告状吗?”
“直诉箱给了他们一条路,有了这条路,他们就不会铤而走险,就不会去找那些旁门左道来主持公道。”
他“旁门左道”四个字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可谁都知道他在什么。
周延儒的脸沉了下来。“苏大人这是在暗指什么?”
“下官什么都没有指。下官只是在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衙门替百姓做主,百姓就信衙门。”
“衙门不替百姓做主,百姓就去找别人做主。这个别人是谁,周大学士应该比下官更清楚。”
奉天殿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大臣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话。
周延儒站在那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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