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的想法注定行不通。
更准确的说,菲欧娜给出的答案不是简单的“可以”或“不行”。
“福特小姐脚踏实地,只要能够在道路上有所延展,并不拘泥于自己的前行方式啊。”
菲欧娜温声,
“然而人各有志,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依我看,若您追求面向大众的普适性,讲究稳定的产出,那科学的地位在您这里永远无需改变。”
温迪有些诧异。
从第一眼开始,她看着菲欧娜穿长袍,搭配着各种神秘的装饰,说话也是两三句中夹着一点神神秘秘的古怪言论,很容易认为对方是专业的信仰者。
狂热的信徒可从来不会拒绝传教,拒绝传播主的荣光。
若是温迪走在路上表现出了对某某神的兴趣。
只要她符合大众眼里的正常人定义,信徒神父修女牧师早就一拥而上,宣称入教就可以领免费的白兰地与面包了。
菲欧娜却拒绝了温迪,还劝温迪不要偏离如今的路。
那这意味着?
温迪若有所思。
“吉尔曼小姐的信仰很有意思。”
气象学家直言不讳,
“我的不少同行,在既是一名科学家的同时,也是一名神学家。”
“这些年龄比较大的人总认为,所谓的科学家不过是上帝的奴仆。”
“所以他们经常祈祷上帝开恩,把真理像种子一样的播撒下来,赐予最虔诚的孩子。”
“在遇到您之前,我以为他们是困于老旧的思想,看到您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世上可能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温迪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我难得起了心思,却忘了不是什么人都能读书。天资是最初的门槛,足以筛选掉千千万万个,像我这样的平凡人。”
过往求学失败的经历,让温迪自然而然认为,菲欧娜口中的“各自的路”,不过是委婉拒绝的说辞。
温迪在她眼中,可能还够不到她所习神学的门槛吧。
“福特小姐,我想您误会了。”
菲欧娜指了指自己,又点点温迪,
“在求知这条路上,我们,并无区别。”
菲欧娜并非生来就是祭司的,她与从小就与布洛黛薇签订誓约的伊莱有着差异。
在接触神秘学之前,她也曾是一位大学生,专攻天文学。
“我为了追求更多的知识,更广阔的世界,看清世界的真相,便选择信奉我主。”
菲欧娜对温迪说,
“但拥有的知识再多,我也不会不尊重那些一心求学的人。”
“福特小姐,拒绝你没有其他的意思,不过是向神是求不来学问的。”
菲欧娜轻描淡写,
“即使是求神,也得付出代价,千辛万苦,拼上能献出一切的觉悟,才可得窥一角真知。”
“而且这样求来的真理,也得小心储藏,以己身为瓶,不可轻易外泄。”
“相比之下,科学的路虽然走的艰辛,凡人只能赤手空拳,埋头挖路,进程是一丝接一丝,未知的永远比知道的多。”
“但科学的知识可以示人,可以大大方方广而告之,让普通人也能慢慢看清世界。”
菲欧娜语重心长,
“福特小姐,我是观您的研究更偏向于造福大众,所以才建议您不要像我这样。”
温迪听懂了菲欧娜的意思。
是了,菲欧娜与伊莱好像什么都知道。
但他们获得那些,难道没有代价吗?
何况他们的学问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起的,路人要是被卷了进去,怎么“死”都不清楚。
温迪学习气象学的初衷,就是为了能让更多的人掌握天气变化的奥秘,提前一天得知明日的天象,从而作出安排,挽回极端天气带来的损失。
她不可能走神秘侧的道路,因为科学是无界的,而神秘有界。
“原来如此。”
温迪这下是真敬服菲欧娜了,
“吉尔曼小姐,和您的交谈让我受益良多。”
“不客气。”
菲欧娜没谦虚,朝温迪笑道,
“是您先让我欣赏起了您的观点,我向来喜欢那些睿智而具备创造性的人或物。”
菲欧娜坦然,
“嗯,就像您不好成为一位神学者一样,我想我也不擅长成为一名科学家。”
“我对待愚蠢而粗鄙的人,总是格外没有耐心的。”
言外之意,便是没有当老师扫盲的兴趣。
温迪不好意思摸了摸头发,心想她也没当老师,只是有一点点爱普及气象学。
菲欧娜劝完温迪,举杯,告知了全场目前的局势。
于是这场晚宴,在大家的担忧中渐渐落幕。
他们担心爱丽丝的情况,却困于现在无计可施,只能按菲欧娜与伊莱所说,等。
等那个人的到来。
伦敦众人空耗时日。
不久后,温迪忙着陪查尔斯一起去找阿尔伯特的遗孀,暂时离开了伦敦。
在巴尔克工作室里苦苦挣扎的特蕾西,总算能休息了。
她参与的实验,第一阶段已完成。
第二颗机械心脏就位,巴尔克非常满意,直言他测试的电流频率也差不多了,可以进入下一步。
“下一步?做什么?”
特蕾西问,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巴尔克理所应当道:
“还能做什么?心脏都到位了,当然是把心脏移植进去,把裂掉的肉缝好啊。”
特蕾西听罢,两眼一黑。
本来机械师没有假期的,巴尔克想要一鼓作气,现在就押着特蕾西缝尸,一次性搞定所有事。
老头讨厌拖拖拉拉,速战速决才是他的风格。
特蕾西拼命在心里祈祷着,祈祷谁能来救救她,让筋疲力尽,气血全无的她能休息一下。
如果缝制尸体是怎么也躲不过去的噩耗,至少,先让她能大睡特睡一天吧。
上帝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突发情况,让巴尔克抬起了头,目光越过特蕾西,看向工作室的门。
敲门声有节奏的响起,响了两下后就没有继续了。
巴尔克走过去,打开门,发现门外人是班恩。
特蕾西看不懂班恩那让人眼花缭乱的手语,无聊在台边等待着,干脆眯起眼睛补觉。
关闭视觉之后,听觉更加灵敏,特蕾西耳朵微动,捕捉到了巴尔克断断续续的询问与回答——
“…啊?也是,他很少这么频繁休息,之前就出现征兆了……实验场?我在实验场观察到了……恍惚,走神,似乎还有一定的幻觉……”
巴尔克语气里面夹杂着商量的意思,
“……近期的压力太大了吧…不知是幸好还是不幸,新的邀请函已经确定了,管家按往常那样照着联系便好…但愿不会出事,我想……”
他忽然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滞涩,
“班恩……你,不想让我插手?……我知道上次我偷听不对,我很感谢你没有在少爷面前戳穿我……我不曾怀有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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