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丰都碎片。
死一般的沉寂。
李德阳坐在半空中的黑色王座上。三道银环无声无息地飞回了银球的轨道——重新变成了六道环绕球体旋转的银色光带。
然后——
银球缓缓缩小。
从三丈直径——缩到一丈——再缩到一尺——最终化为一个鸡蛋大小的银色光点——
没入了李德阳的掌心之中。
六道轮回——隐入虚无。
帝宫里的众人目瞪口呆。
没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百里胖胖保持着抱头蹲在石柱后面的姿势——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大张——那表情活像是被人朝脑袋上浇了一桶冰水。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外神的投影——被三道银环切成了碎片——然后消散了。
外神。
迷雾之外的存在。
那种连大夏要完了这四个字都能说得面不改色的——恐怖存在。
就这么——被切了。
像切豆腐似的。
百里胖胖的大脑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响亮的——然后彻底死机了。
曹渊没有死机——但也差不多了。
他的直刀还躺在脚边的地上——他已经完全忘了捡回来这件事。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半空中端坐在黑色王座上的李德阳——
确切地说——盯着那个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色帝袍、右臂还是纸化状态、脸上还带着安塔县风沙痕迹的——中年男人。
就是这个人。
一直跟他们在一起的那个池境老守夜人。
那个在蚁巢里被吓得腿软、全程需要别人保护的——李德阳。
酆都大帝。
曹渊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里什么都挤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了一路走来——李德阳被虫蚁追得满地打滚的画面——想起了他躲在众人身后瑟瑟发抖的模样——
然后再看看现在。
一指弹三环。
切外神如切菜。
曹渊的大脑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过去的画面和眼前的画面剧烈碰撞——像两列对向行驶的火车——轰然撞在一起——碎片四溅。
他甚至开始怀疑——之前那个怂包李德阳——是不是也是在——演他们。
吕布站在帝宫大门旁,方天画戟杵在地上。他那双紫色的竖瞳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半空中的李德阳。
天魔缭乱的魔气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收敛了——那些翻涌在他体表的紫黑色雾气此刻乖乖地缩回了魔铠的缝隙之中——安静得如同一头在更强存在面前本能俯首的猛兽。
吕布不是怕了。
他是——服了。
不是对力量的臣服——而是对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的——敬意。
那个中年人坐在王座上处理一个外神投影的姿态——就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务事。
没有暴怒。
没有紧张。
没有该有的任何激烈情绪。
就那么坐着——抬手——弹指——收环。
完事。
这种从容——比任何恐怖的战力展示都更加令人心悸。
因为意味着——他根本没有认真。
一个人在处理棘手问题时越从容——说明这个问题在他眼里越不值一提。
那么——一个外神的投影——在酆都大帝的眼里——到底算什么?
吕布不敢想。
甄姬的凤目中也满是震撼——但作为一个见识过不少大场面的法师,她的震撼更偏理性层面。
她在分析。
那三道银环的运作方式——不是纯粹的能量攻击——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干涉。银环收缩的过程中,空间本身的参数被改写了——在银环内部,无论目标怎么移动,都会被本身纠正回收缩的轨迹上。
这不是打架。
这是——修改物理法则。
就像是一个程序的管理员——直接进入了后台——修改了运行参数。
你在前台怎么操作都没用。
因为后台已经被改了。
你的——在新的参数下——本身就是无效的。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不是——是造物者。
甄姬忽然理解了李德阳之前说的那句话——
六道轮回是我缔造的法则。
缔造。
他说的是。
不是。
不是。
是——创造。
他创造了这条法则。
所以他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它——就像一个程序员操控自己写出来的代码一样——不存在任何权限上的限制。
甄姬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向了陆玄。
这个年轻人——他身边到底聚集了多少恐怖的存在?
半空中。
李德阳从黑色王座上站了起来。
王座在他起身之后如同烟雾般消散——重新化为了无形的帝威融入了帝袍之中。
他缓缓下降——最终落在了帝宫大门前的石阶上。
帝袍的下摆在着地的那一刻扬起了一小片灰尘——然后安静地垂落在了他的脚边。
他转过身。
面向了帝宫里面那些目瞪口呆的众人。
那双墨色的眸子在扫过众人的时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然后——
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朝着帝宫大门的方向——朝着门内那片虚无的、看不到任何东西的空间——
恭恭敬敬地——
作了个揖。
标准的古礼。
弯腰。低头。双手交叠于身前。
姿态端正到了极致。
那一揖——
不是朝着帝宫里的任何人。
不是朝着百里胖胖。
不是朝着曹渊。
不是朝着吕布或甄姬或迦蓝。
而是朝着——虚无。
帝宫大门后面那片看不到任何东西的——虚无。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空气。
灰尘。
幽蓝色的微光。
什么都没有。
但李德阳的揖——行得无比认真。
如同——在那片虚无之中——确实站着一个他需要恭敬行礼的——存在。
多谢前辈……指点。
李德阳的声音在帝宫中回荡——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激和敬意。
帝宫里的人面面相觑。
百里胖胖小声问曹渊:老曹……李队在跟谁说话?
曹渊摇了摇头。
他也看不到。
但陆玄——
看到了。
不是用肉眼——而是用他那只被系统赋予的右眼——破妄之眸。
在破妄之眸的视野中——
帝宫大门后面那片——并不是虚无。
那里站着一道极其淡薄的、如同水墨画残影般的——虚影。
那虚影的轮廓模糊到了极致——几乎和空气融为一体——但在破妄之眸的注视下,陆玄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
那是一个女子的轮廓。
身形纤细。
姿态慵懒。
以及——
一双带着笑意的——妖异竖瞳。
苏妲己。
不——不完全是苏妲己。
那道虚影比苏妲己的灵魂投影还要淡薄一万倍——更像是苏妲己在极早之前、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在这座帝宫中留下的——一丝残念。
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息痕迹。
而酆都大帝——显然感知到了这丝残念。
并且——认出了它的主人。
陆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脑海中瞬间涌起了无数个疑问——苏妲己什么时候来过这座帝宫?她和酆都大帝之间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大帝会对她的残念行如此恭敬的大礼?
但他没有问出口。
因为——在他的意识深处——苏妲己的声音响了。
只是一声轻笑。
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如同一只猫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时发出的——轻笑。
然后——
不错的神力。
苏妲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评鉴者的随意。
但太弱了。
陆玄在心里追问:太弱?那个是外神——他把外神的投影都切了——你说太弱?
外神的投影而已。又不是本体。
苏妲己的语气像是在说隔壁小孩捏死了一只蚂蚁你就大惊小怪。
这个酆都大帝——放在当初的时代——也就勉强算是……还行吧。
还行。
一个能缔造法则、手持排名第二法则神器、一指弹三环切外神的存在——
在苏妲己嘴里——
还行。
陆玄沉默了两秒。
那你们王者世界的那些神……得强到什么程度?
苏妲己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里头有一种罕见的、不像她平时风格的——认真。
太古的神——比这家伙强太多了。
她的声音变得低了几分。
女娲。帝俊。东皇太一。
每念出一个名字——陆玄都能感觉到苏妲己的精神波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颤动。
那不是恐惧。
是——敬畏。
来自一个曾经站在人族巅峰的最强祭司——对太古诸神的——敬畏。
哪怕是人族的纣王——也远在这个酆都大帝之上。
苏妲己的声音恢复了慵懒。
主人——如果你有一天能打开王者世界的神墓——将那些太古之神契约到你的麾下——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你会成为——神之上的存在。
神之上。
这三个字在陆玄的脑海中炸开——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滔天的波澜。
他想到了王者世界中那些太古的存在——
创世神女娲。
至高神帝俊。
东皇太一。
还有那些沉睡在神墓中的、不知名的、比酆都大帝还要强大不知多少倍的——远古之神。
如果他能将它们契约——
他的英灵军团——将不再局限于的层次——
而是——
神。
真正的——神。
陆玄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还早。
王者世界的神墓——以他目前的实力——还远远够不到。
但——
种子已经种下了。
方向已经明确了。
剩下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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